第八十一章 诱敌之策

    沙摩柯即刻传令。
    数千蛮兵在山涧前摆开阵势,擂鼓声震得山壁嗡嗡作响,吶喊声在峡谷中迴荡。
    左右两翼的蛮兵则借著暮色密林的掩护,分头翻上山脊——他们都是自幼在山林中长大的猎手,在绝壁和古木间攀援如履平地。
    鼓譟佯攻不到一刻钟,对岸的密林中忽然一阵骚动。
    刘封举起极目远眺,隱约可见密林中人影憧憧,刀光隱现,那是伏兵正在撤出阵地。
    吴兵人数不少,约莫有两千余人,居高临下布置的弩手至少有三百张强弩。
    他们本打算等蛮兵渡涧时发起突袭,却发现蛮兵不仅没有上桥,反而派出兵力包抄后路。
    伏击已暴露,再留在此处便是等死。
    “吴兵在撤伏。”
    刘封嘴角浮起一抹冷意。
    “桥头只留著少量兵马断后,主力已经开始往东运动,想重新去和押送輜重的大队人马会合。这座藤桥,潘璋不敢守了。”
    沙摩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於砰然落地。
    他忽然在马上朝刘封深深一抱拳:“后將军,吴兵诡计全被你说中了!之前是俺被怒火冲昏了头,险些断送全军,往后俺沙摩柯听你的,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
    刘封扶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此战还没打完。潘璋主力虽撤,但輜重和俘虏就在后面不远。那条路上地形狭窄,两侧都是陡坡密林,是他最薄弱的软肋——渠帅。”
    沙摩柯抬起头。
    “潘璋要的是你愤怒,要的是你不管不顾衝上去。你若始终保持这种冷静,他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从现在起,我不要你正面衝锋。”
    刘封的目光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你麾下的猎手在山林中奔跑时,能在多少步外射中一头奔跑的鹿?”
    沙摩柯不假思索:“五十步內,百发百中。八十步外,十射七中。”
    “那便够了。”
    刘封说,“让你的猎手卸下长矛和大盾,只带短刀和毒弩。从两侧山脊抄近道追上去,不要衝阵,不要近战,只在远距离射箭。射一箭便走,追上前队再射。记住,专射赶车的和看守俘虏的。每倒下一个吴兵,他们驱使俘虏的兵力便少一分。他们若丟下財货妇孺,你们的女人孩子便能趁乱逃回。你不用担心吴兵回头来追——山脊是你的战场,他们追不上你,更不敢脱离主阵。今夜没有决战,只有让吴兵不停失血。”
    刘封的声调陡然冷了下去,“等到他们筋疲力竭时,决战才真正开始。”
    沙摩柯双目一亮,转身朝麾下猎手们厉声喝道:“听到后將军的话没有!放下笨傢伙,只带短刀毒弩,隨我上山!”
    他翻身下马,將战马交给亲隨。
    部落中最具经验蛮兵猎手卸下沉重的长矛和大盾,只背一囊毒箭、提一柄短刀,如同夜色中打开笼门的猎鹰,无声地扑上了两侧的山脊。
    刘封转向寇尉,低声吩咐了几句。
    寇尉抱拳领命,带著烽字营的骑兵沿山道徐徐推进,始终保持与吴兵断后部队的接触,不逼得太紧,也不放得太远,如同一柄缓缓推过来的刀墙,压迫著吴军的殿后阵型。
    吴军行军队列中,潘璋策马走在中军,身旁是数十辆满载的大车。
    车上堆著从五溪山寨劫掠来的兽皮、药材、山铜和银饰,车辙深深碾入泥土,骡马累得口吐白沫。
    队伍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望,押送俘虏的校尉们不断挥鞭抽打那些走得慢的蛮族妇孺,哭声和鞭声在山道上混成一片。
    一骑快马从队伍后方疾驰而来。
    马上都尉面色铁青,翻身下马时甲冑上还插著半截折断的箭杆,箭头入肉不深,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发黑——那是毒箭留下的痕跡。
    “將军。”
    都尉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蛮兵从昨夜起便咬上来了。他们不冲阵,只用毒弩远远射一轮便走,藏在林子里连影都抓不著,专射押队和赶车的,每倒下一个弟兄,便少一个能拿刀的人。从昨晚到现在弟兄们已被射死二十余人,伤重中毒的四五十个,伤兵躺在輜重车上占了大半位置。照这个失血的速度,我军根本撑不到走出山地。”
    他捂著肩上的箭伤,面上满是忧色:“那山涧伏兵又被识破,白白折了时机。再这般被蛮子一路追一路射,军心迟早要垮。”
    潘璋策马走到一辆輜重车旁,车上横七竖八躺著十余名伤兵,有人在痛苦呻吟,有人已因毒发陷入了昏迷,嘴唇乌紫。
    潘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忽然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背拍了拍车辕,声音冷得像刀锋:“把重伤的都抬下来。衣甲剥了,丟到路边林子里。”
    周围的士卒都愣住了。一个什长颤声道:“將军,这些人还能救……”
    “救?”
    潘璋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
    “救活了也是累赘,抬著他们走,骡马喘不过气来,全军都得陪著死。这是行军,不是善堂。有本事自己站起来走,站不起来的,给蛮子留点念想,也算他们最后一点用处。”
    几个潘璋的亲兵扑上去就开始扒甲。伤兵中有个断腿的老卒死死抓著自己的胸甲不放,被一把推下了车,摔在泥地里疼得浑身抽搐。
    行军队伍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握紧了拳头,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按住。
    蒋钦麾下三千旧部中,有人低声骂出一句,立刻被督战的潘璋亲兵拿刀背敲在头盔上。
    潘璋將环首刀还鞘,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將马忠。马忠是潘璋麾下最得力的部將,为人阴沉寡言,打仗却是一把好手。
    他策马凑近,压低声音:“將军,蛮兵这打法分明是有人在背后调教。沙摩柯若有这个脑子早用出来了,山涧伏兵被识破那件事,足见对面必有汉军宿將坐镇,或许正是刘备方面派来的人!”
    马忠沉吟片刻,继续道:“末將有个计较。蒋钦留在临沅的三千兵,与我部本就不是同根,被蛮兵用毒箭射了一夜,怨气最大。不如命他们押著这批俘虏走在最前头,还打著將军您的旗號,把蛮子部队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咱们自引本部精锐另带輜重,折而向北绕路出山,另寻接应。”
    潘璋沉吟著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十辆满载的大车——车上装的是他在五溪山寨中掠来的山货和银饰。这些东西运回江东,足够他潘璋富甲一方。
    但也正是这些輜重以及俘虏拖慢整支队伍,让蛮兵的毒箭有了一路尾隨的机会。
    马忠顺著潘璋的目光看向那些大车,没有说话。他是潘璋的部將,太了解自己这位主帅——潘璋用兵狠,用人更狠,唯独一样东西比命重:钱。
    潘璋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沙哑而阴沉。
    “传令下去,蒋钦旧部三千人,押著蛮族俘虏走东面,挑最宽的那条山道走,把我的旗號打高些,越显眼越好——谁让他们本就是蒋钦留下的人,蒋钦不是要招抚吗?那便让蛮子毒箭在他们身上多钉几个窟窿。老子自己的部曲,押上所有財货,折而向北。”
    马忠眉头微皱,没有立刻接话。
    “將军,这三千兵昨日已被蛮兵追射一夜,如今將军又命他们引诱追兵,但他们都知晓蛮子就在身后掛著,又拖了一大串俘虏,军心必乱。一旦蛮兵追上,这三千人恐怕崩溃得比原来更快。恐怕主公面前,不好交代!”
    “三千溃兵让蛮子杀乾净,跟我有什么关係?是蒋钦留下了老弱残兵。”
    潘璋打断马忠言语。
    “只要俺麾下最核心的老营兵马无损,主公便不捨得拿俺怎么样!你骑快马先出山,去临沅城,用我的令箭调出全部能抽调的兵力——少说七千人,命其在零阳县出山口一带接应。等蛮子追出山口精疲力竭,迎面撞上的便是以逸待劳的七千甲士。
    “到那时再加上本將手里的两千人,就是沙摩柯把万把青壮全压过来,在平原上也不是咱们甲士的对手!主公要的不是那三千蒋钦旧部——他要的是五溪蛮从此再也不能在武陵后院蹦躂。这功劳,俺能给他!”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