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夹青天,巴水流若兹。巴水忽可尽,青天无到时。
陈瑜看著如被刀剪的窄窄天空,欷歔一声。
下山一趟大半年,巫山帮被除名,自己再得机缘,如今《全真剑法》、《玉女剑法》终有所成。
自鄂州到巫山,江船逆流而行,耗费时日,这反倒是让陈瑜可长久心无旁騖地修行武功,古墓、全真剑法精进不说,依仗著玉如意,《峨眉九阳功》如今小成颇有火候。
“师弟。”
“师姐。”
陈瑜回身,纪晓芙道:“师父召唤。”
“好嘞。”
陈瑜快步进入大船房间,见灭绝之外,丁敏君也在其內。
“都坐。”
“嗯。”
三人坐在蒲团,灭绝说来,“为师曾在山上传授你等《四象掌》”
丁敏君內心咯噔一声,师父要考校,我都不曾记忆周全。
纪晓芙心想自己境界浅薄,师父要失望了。
陈瑜胸有成竹。
“敏君,你为长,先来说说感受。”
“弟子遵命。”
丁敏君起身,道:“《四象掌》是经易理而得,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为象形,东方龙形练神意……”
灭绝面色一寒,打断丁敏君说辞,“好了,瑜儿你来。”
“明白。”陈瑜娓娓道来:“青龙、朱雀、玄武、白虎为象形。”
还不是和我说的一样。丁敏君撇嘴,心想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纪晓芙洗耳恭听。
“青龙属少阳,位之东方,属木,故而练就龙形,要蕴养肝臟,除了师父所提及的內力运行经脉,亦还要淬炼足厥阴肝经。朱雀太阳,位之南方,属火,因要蕴心臟淬炼手少阴心经。白虎少阴,位之西方……”
陈瑜口若悬河,娓娓道来,灭绝不加掩饰欣赏神情,丁敏君目瞪口呆,师父没教过这些呀。
纪晓芙暗道师弟真的天赋稟异,无师自通,我怎不曾想到这一层。
忽陈瑜停顿了一下,他脑子灵光闪现,四象掌和七伤拳似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没办法参考,要不然或许真开卷有益。”
“瑜儿怎了?”
陈瑜道:“弟子方才偶得灵光,继续说来。”
丁敏君翻了翻眼珠子,故意的吧!
陈瑜言归正传,巨细无遗说来就《四象掌》的个人修行心得,灭绝听之好生欢喜,半年时光,竟理解透彻,这份悟性,无人能及。
“为师再问你,为何要蕴养五臟,淬炼关联经脉?”
“五臟之气升降有序,相辅相成,相互资助,相互促进,可使人精神內守,可促进后天之精的生成,关乎气血、內力。”
“说得好,瑜儿,你出一掌试一试。”
“遵命。”
陈瑜起身,脚踩四象步,走东方青龙位凝神蓄势,身形落实在白虎方位一瞬,双掌倏然各划出一道弧线,疾然猛推。
丁敏君、纪晓芙顿然觉得身侧所有的空气如塌缩向了陈瑜掌指。
嘭……
如捏破皮囊般的空响炸开,夏日炎炎,二人都能看到一道空气涟漪。
“徒儿目前阳刚之劲略有小成,但还不曾得阴柔要诀,做不到阴阳相成。”
“我都还没领悟何为阳,师弟这份天赋,真是拍马不及。”纪晓芙心想。
丁敏君一身冷汗,心道我怎可能和他差距如此悬殊,定是师父私下指点过。
“阴阳二气,刚柔並济,你已初步悟得门道,再接再厉,为师来说说柔劲。”
陈瑜大喜。
“外家拳法所指柔劲,通常都是关节练松活,既可压缩又可拉抻,谓之伸缩自如。內家功法柔指的是由散入整,化僵为柔,因柔而韧,周身一体,上下相隨,手足相连,內外相合……”
这不就是內三合,外三合?陈瑜如此想来,道:“意是心与意合、气与力合、筋与骨合。”
“聪慧。”
“练柔劲贵在放鬆,然而基础不牢,力量不足,就会东倒西歪。”
“师父曾提及过整劲,如今说修行柔劲,由散入整,所以想要將柔劲练的登峰造极,首先须得將整劲炼至极境。”
“举一反三,很好。”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纪晓芙努力记忆,用心领悟,诸多以往修行《四象掌》而不得的要诀豁然明朗。
丁敏君脑子一团乱麻,自入峨眉以来,生平首次在陈瑜、灭绝如辩经般的对话中怀疑起自身天赋来。
陈瑜受益匪浅,和灭绝这番交谈结束,继续顿悟修行《四象掌》,等队伍抵达峨眉山,已知晓掌法阴阳相济精髓。
……
时节恰好入秋,乘船而来的陈瑜等人自嘉定府上岸,杨安给重金,船家欢天喜,不断答谢,眾人前行半日,一派翠屏接地参天的巍峨青山逐渐放大。
“小师妹,我们到了。”苏梦清说来。
周芷若看著一半青山一半云的峨眉山,眸光明亮,等拜过师祖,我便是正式的峨眉弟子,她如此想来,但觉半日徒步的风尘一扫而光,脚步都轻盈起来。
一行人不入县城,自后山前行,途径雷音寺,恰巧遇到脸型干廋,手长脚长的主持法丘大师,灭绝带著陈瑜拜见对方,略微寒暄。
两人再度移步,已经是在队伍后方,灭绝忽道:“在汉阳,为师曾教导说血性乃峨眉弟子风骨,血性和道,不可缺一,人各有道,或清静无为,或救国济民,或杀身成仁,瑜儿觉得你的道是哪一种?”
陈瑜不假思索,“不属师父所言任何一种,我求我道,以武证我道。”
“具体说说?”
“快意恩仇,一饭之恩定报,睚眥之仇必索。”
“好,恩怨分明好男儿,你可敢接我衣钵?”
灭绝的表態纵然在陈瑜预料之中,但对方如此直白说来,他还是愣了下。
愿意,千万个愿意,陈瑜回神,道:“敢。”
“很好,你等下山,为师尾隨,本就有考校之意,这半年以来,观你行为,不管是武学层面的悟性还是领导能力,都不曾让为师失望。以往就谁来接替衣钵,为师瞻前顾后,摇摆不定,如今心如金铁,及早定下,我峨眉方可上下齐心,团结一致。等上山之后,籍著芷若祭拜师祖的机会,我便立你为掌门传人。”
“多谢师父。”
“自此往后,非重大事件,全凭瑜儿处置决策。”
“瑜儿明白。”
“走吧。”
灭绝第一次领陈瑜上山,时节是春,带他入峨眉。
春华秋实。
灭绝第二次领陈瑜上山,要立衣钵。
……
四顾山光接水光,熟悉的景致接二连三扑面,等到一线天,得到讯息的静玄已等候多时。
“师父、师弟回来了。”
“嗯。”
“见过师姐。”
“门內可有事情发生?”
“师父下山半月后,有师弟回来说巫山帮、五毒教的一些事情。”
“嗯。”灭绝知道这事,”还有呢?”
“外门药王洞有师妹罹难。”
灭绝止步,“怎说?”
“应是坠崖,寻到时已没有气息。”
陈瑜觉得事不平常,药王洞师妹虽修为普通,要是在其他险山恶岭失足坠崖,倒也能说得过去,可这里是峨眉山,採药炼丹的师弟师妹对於地形瞭若指掌,怎会失足身亡?
“师姐,当时天气如何?”
“下过一阵雷雨。”
陈瑜询问坠崖地点,不再多问,內心却道师父才要立我为衣钵传人,就有棘手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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