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作为第一个竞拍者,愿意出价10金镑,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
“15金镑。”
“21金镑。”
“22金镑10杜卡特。”
大厅里的各位绅士女士们开始轮番叫价,报价越来越高,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阿莉婭看著角落里的伊芙琳,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30金镑。”
阿莉婭的话音刚落,眾人便陷入了沉默。
本来这个价位应该就是在24金镑左右拉扯了,毕竟这个顺国花瓶虽然確实做工精美,但是在场的懂行的人也不少,也能看出它的真实价值。
虽说大家是来参加慈善拍卖会的,拍卖所得都会捐献孤儿院(理论上),但是有心支持慈善事业也不代表纯纯来当冤大头。
斯宾塞夫人的女儿,怎么突然也参与竞价了?而且一上来还叫得这么高?
难道她真的这么喜欢这个花瓶?
“32金镑。”很快有人意识到不能让人家场子冷下来,隨即也一咬牙,继续往高里报了一点点。
“40金镑。”阿莉婭的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40金镑一次,还有没有人竞价?”台上的老妇人开始倒数,“40金镑两次,40金镑3次……成交!感谢阿莉婭小姐为慈善事业做出的贡献!”
……
拍卖会结束后,今天的主要活动就算结束了,宾客们都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离开。
如果想要留下的话,宴会厅里也继续提供餐品和酒水,宴会本身也还將继续。
在城堡门口的眾多马车里,有一些人已经开始走了。
內政大臣卡尔文准备上车的时候,撞见了身后的警察总监索伦。
“这次召集我们是要做什么?”索伦压了一下自己的礼帽的帽檐,轻声说道。
“举行圣餐仪式……”
“圣餐仪式啊……就这点事还火急火燎地召集大家大半夜的开个全体大会?说实话,我都吃不动了。”
“……顺便敲定一下最终审判行动的时间表。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卡尔文脸上没有变化,但口气中已经显露出满满的无奈。
“而且谁让你刚才吃那么多?明明知道咱们还有第二场呢。”
索伦笑了笑,没有继续停留,只是轻轻地举了一下手杖以示告別,就朝著自己的马车走去。
反正再过十几分钟就又要见面了。
与此同时,早就不耐烦的阿莉婭也选择了离开。
和宴会厅里明亮的大型魔晶灯相比,走廊里的就显得昏暗了许多,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梳妆檯前坐下,没有开灯,只凭藉投射进房间里的些许月光,试图看清镜子中的自己。
她伸出手触碰镜面,指尖与镜像中的自己相触,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那个天真又可爱的笑容一点点剥落。
“伊芙琳,你说……我是不是也很虚偽?”
“我在宴会上对那些人笑,心里却在嘲笑他们。本质上我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別,我们都是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別人。我只是比他们多了一点『我知道自己在居高临下』的自知之明。但这一点自知之明,何尝不是另一种傲慢?”
她在回来的路上没有看见伊芙琳的身影,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但她很確定此刻对方一定能回应自己。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会回应自己。
“小姐。”
果不其然,伊芙琳的声音从床的帷幔后传来,她的身体则从黑暗中析出。
“您总是喜欢將別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您根本不必为此负责。”
“你总是这样说。”
“他们一边同情著困苦的平民,一边作为平民困苦的原因理所当然地享受著一切。您和他们不一样,您没有理所当然地享受著这一切。”说到这里,伊芙琳有些动容。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老话,叫作知而不行,只是未知。真正同情平民的人不会止於嘆息,更不会让自己成为那痛楚的源头……”
“而您,则是知行合一的。”
“可是,我也是那痛楚的源头之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人为了我的家族耕地?有多少人在我家族的工厂中工作?又有多少人在这过程中备受苦难?”阿莉婭沉声说道。
“您总是喜欢將別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这又不是你造成的,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自然不应该为自己无法选择的事物承担过错。而且,您已经在自己能选择的范围內,做到了最好,甚至……”
阿莉婭转过身,看著从阴影中走出的伊芙琳缓缓走向自己,月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而入,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甚至好得有些过於梦幻了……”
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些许热忱。
“你总是能从一些我想不到的角度看待问题。”阿莉婭轻轻嘆了口气,好像是放鬆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梳妆檯的边缘。
“那件花瓶,”阿莉婭突然转移了话题,“让你想起什么了吗?”
伊芙琳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只是有些……眼熟。在我的故乡,这样的瓷器隨处可见……”
“是吗?我看你当时好像很在意它,说不定能让你想起些什么,就隨手买下了。”阿莉婭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位来自东方的少女,明明东方的什么哲学思想书籍知识都记得,唯独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和自己怎么来的不列塔尼亚。
说实话,阿莉婭觉得这样失忆的剧情太老套了,她自己写小说都不敢轻易採取这样的设定。
不过,谁还没点小秘密呢?
如果伊芙琳不打算说,自己也不打算问。
“谢谢您,小姐……”伊芙琳微微低下头,试图再次隱匿在黑暗中。
“真要说谢谢,应该是我向你道谢才对!”阿莉婭拉住伊芙琳即將消弭在黑暗中的胳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似乎要將这夜幕的黑暗驱散:“如果没有你,我可无法成为『金鳶尾花』啊。”
“……我也是,要不是您,我或许早就在流浪中横死街头了吧,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待在您的身边,帮助您完成那梦幻般的实践……”
“所以,我们可是共犯的关係哦!”阿莉婭一扫先前的迷惘,重新回到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愉悦状態。
放鬆下来贴贴的两人此刻都没有意识到,昏暗的梳妆镜里,正飘忽著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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