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谋紧紧钻在辛弃疾怀中,片刻不肯离开,还一直呜呜呜,以求亲亲宝宝举高高,將范言看得羡慕不已!
赵伯琮就不同了,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瓶人乳。
缓缓倒入一个敞口大碗中,诱惑仲谋来喝!
小仲谋鼻头微微抽动,闻到了令他欢喜的味道,隨即又看了一眼赵伯琮,食物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眼看赵伯琮似乎没什么动静,小仲谋试探著迈出一条腿,展示著自己的勇敢!
赵伯琮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脸上的笑容十分狰狞!
小仲谋偏头看了一眼自己与辛弃疾之间的距离,安心了不少,隨即再次迈了一步。
见赵伯琮依旧没有动静,忽的跑到碗边,还没等赵伯琮的笑容展开又跑了回去!
再次警惕地看著赵伯琮。
“哈!”小山君呲牙露出自己的凶相!
赵伯琮苦恼道:“它怎么比昨日还警惕我!”
“昨夜飢饿慌乱,身处绝境,能有口吃的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的事,今日安稳了不少,兽性就展露出来了!”范言是三人中唯一经歷过濒临死亡的绝境,反而对仲谋感同身受!
辛弃疾终於开心起来,抱著仲谋亲了一口,放它去喝奶,扭头看著赵伯琮道:“许是你长得丑!”
“走,游街去!”赵伯琮愤愤道。
……
紫气东来,今日先向东行,小仲谋离不开辛弃疾,只好將它塞进胸口中衣与圆领袍之间。
金陵城东北方向有座玄武湖,今日路线先是沿著湖南侧向东而行,湖边早早便挤满了百姓!金陵人本就八卦,今日这等大事自然更要来凑热闹!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建康府沿途设置了路障,保证夸官一行人能顺利通行,以免受伤或者耽误行程。
百姓翘首以盼多时,远远看见一队骑兵缓缓而来,打头一人,身著红色安稳提花圆领袍,腰系纯铜饕餮纹蹀躞带,脚踏海浪皂靴,头戴黑色直翅幞头,头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人群顿时欢呼起来!
辛弃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侧身望了望,想直接勒马而回!
左侧是赵伯琮,右侧是范言,后面是张荣,这是赶鸭子上架了,非去不可!
“你们俩为什么不戴大红花!”辛弃疾深觉不平。
“你游……夸官,又不是我们夸官!”赵伯琮笑吟吟道。
“此仇不报非君子!”辛弃疾咬牙切齿!
赵伯琮毫不理会,对著人群大声道:“金陵城的父老乡亲们,此人就是辛弃疾,五十人打破五万金兵,生擒叛徒而还!”
人群欢呼声震天价响起来!
“好汉,收徒弟不,我这一把子力气,不怕吃苦的!”一个络腮鬍子壮汉道。
“力气有何用处,练武靠的是悟性,辛大人,我打小聪明,学东西贼快,你收我唄!”一个尖嘴猴腮的人道。
“你们起开,知道什么,辛大人修的是仙法,需要有灵性的人,辛大人你看我如何?”辛弃疾看了一眼这个肥头大耳的汉子,僵硬著微笑挥手!
“辛大人,我年方双十,家住……”
……
辛弃疾快崩溃了!
似乎感受到了老父的情绪,仲谋从衣襟中探出头来。
“呀!是只小狸奴!辛大人原来也养猫啊!”这是一个姑娘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只黄鸝!
“这是黄狸花还是灰狸花?看著有灰毛也有黄毛啊!”这是个学究。
“你们知道个甚,这是头猛虎,化身狸奴护在辛大人身边的,你以为辛大人这般神仙人物会养只普通的猫?说不准当时辛大人化身法天象地,这猛虎在金营四处吃人!”这不是个孩子,而是年近七十的老汉,这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倒是丝毫不输年轻人!
仲谋听了此言睁著无辜的大眼睛四处搜寻,又回头看了看辛弃疾!
看到仲谋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更是炸裂,仲谋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
辛弃疾一手拉著韁绳,一手捂住仲谋的耳朵,口中念叨:“莫怕莫怕,父亲在此!”
日出东方,照耀在玄武湖上,似是金鳞浮游,又似展开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看到此处景象,辛弃疾想起了微山湖的清晨。同样是清晨,同样是大湖,但那时的迷茫尽去,胸中豪情勃然而发,虽然前路坎坷,但自信可以披襟斩棘,一路前行,直至彼岸!
正感慨间,旁边张荣道:“好一座大湖,若是能挖通水道至长江便好了,在湖中操练水军,若是金人渡江,此处千帆竞发,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若是金人进了长江,可引进此湖,围而歼之,进可攻退可守,妙哉!”
张荣最善水战,不管到何处,都喜欢看看当地的水文,是否有可排兵布阵之处!
赵伯琮尷尬笑道:“大伯啊,这玄武湖原先是联通长江的,后来王荆公在长江口岸填土造陆,化为农桑,这玄武湖才与长江分开的!”
张荣瞪大了眼睛:“王荆公糊涂啊,这等好地形,怎生破坏了!一世聪明,怎地干出这等蠢事来!”
赵伯琮心中很是崇敬王安石,见此便辩解道:“大伯,王荆公那会金陵是內陆,东南西北俱无敌国,实在是无需考虑作战的事啊,哪知今日……”
张荣嘆了口气,也是,昔日的国中腹地,现在已成了宋金边界!
“要不,再挖开?”辛弃疾道。
赵伯琮低头思索:“也不是不行,只是靡费甚多,若是用不上,岂不是劳民伤財,需要好生思量才是!”
信马由韁一个时辰,慢慢走过了人群,喧囂声渐渐小了,今日的夸官算是告一段落了,有了周密安排,再也没有出现不可控的局面,只是百姓没有看到辛弃疾的法天象地,略有些失望,相约明日去城南再看!
辛弃疾耳力甚佳,闻言一阵头皮发麻,一张脸顿时成了苦瓜,明日还要游街!
那边赵伯琮道:“前面是王荆公故居,我们去看看吧!”
张荣大伤初愈,有些疲乏,便回了建康府休息。三人继续向著王荆公的故居前行。
到得跟前,却是一座寺庙,上书四个大字“报寧禪寺”!
赵伯琮解释道:“当年王荆公病重,神宗皇帝遣御医医治,病好后,王安石上书要求舍宅为寺,以祈“永远祝延圣寿”,神宗皇帝便赐了这个报寧禪寺的名字,希望江寧上报的都是安寧吉祥。因此地距离金陵城的白下门七里,距离钟山顶也是七里,故此又叫做半山园,王荆公就葬在此处!”
知道了这段隱秘,辛弃疾的典故库再次充实起来!
他斥退了隨行的骑兵,因此处人员复杂,再不敢隨意放马,便在寺门系了马,抬步进门!
昔日的半山园改作了报寧禪寺,原本幽静听山风之处,此时显得十分的热闹喧囂。
庙中香火极为旺盛,信眾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求官的、求財的、求家宅安寧的、甚至求子的、抑或什么都不求,来此说说开心的、不开心事的都有!大家相信,即便此处佛祖不常驻,也有王荆公常驻,王荆公劳碌一世,为的就是这世间繁华,好的坏的,都得跟王荆公说说不是么!
辛弃疾轻声道:“大丈夫当如是!”
王荆公是不是金陵最好的知府不好说,但在他之后確实没什么出色人物了。
杨邦乂自然是绝顶的人物,但他做的是建康府通判,而非知府。
就建康府活著的人而言,他们自从听家里长辈谈起王荆公在世时如何如何,听了一辈子,也就念叨了一辈子。总拿王荆公与现任的知府比,比来比去,比了好几十年,还是在念叨王荆公!
其实相对於范仲淹在杭州做出的贡献,王荆公在金陵的政绩实不值一提,他更多还是在朝廷层面推行新政。因此,金陵百姓如此记掛王荆公,实则是现任知府的不满,百姓手上的鞭子抽不到现任知府身上,便告诉王荆公,希望他在天有灵,能將鞭子抽在现任知府身上!
辛弃疾嘆道:“二哥,百姓祭拜王荆公固然是对现任知府的指责,但也是对大宋朝廷的职责啊,你看看你们委派的官员,王循友是个甚么东西!”
赵伯琮委屈道:“你这话说的是不错,但这事我也管不了,只能等我登基,期待干掉现在吏部这一整条线的官员,再做计较!”
范言无奈道:“殿下,你能不能总是將登基掛在嘴上,若让官家听到了,说不得断了你的前程,他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他自然知道赵伯琮是能当上这个皇帝的,但他也没想到过这个人嘴上完全没把门的,万一赵构听到这些閒言碎语,一怒之下將另外一个人扶正做了皇帝怎么办!
毕竟这个时空已经发生了偏转!
赵伯琮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辛弃疾也道:“二哥,范世兄说的是啊,你不要不当回事,咱们要完成誓言,当敬小慎微,如履薄冰,岂可妄自尊大,你忘了那巨熊的教训了么?”
赵伯琮点头道:“三弟说的是,以后我注意些便是了!”
仲谋探出头来“呜呜”了两声,闻到檀香的味道,颇有些不喜,又钻了回去!
辛弃疾心疼道:“仲谋不喜这边,我们去王荆公的墓祭拜一番吧!”
王荆公的墓极为普通,一个圆圆的墓,壅了个土丘,墓后植了一棵松树,周围竹林丰茂,倒显得王荆公雅量高致,不与人同。
“范文正公的书,范文正公的变法,再加上王荆公的变法,加起来看!此事我不能告诉你,只能靠你去悟!若你能悟出来,我们便可掀翻了这天地!”三人祭拜已毕,赵伯琮目光灼灼地看著王安石的墓碑道。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