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说得过去?
范言顿时气往上冲!
什么叫长得说得过去,小爷英俊瀟洒,风流倜儻,你一个半老徐娘还嫌弃上了!
辛弃疾插言道:“此范文正公之后,范言是也!”
吴健雄微微皱眉:“啊!范文正公后人辈分为仲、纯、正、直、公!你单字名言,如何能是他的后人?”
此言一出,赵伯琮也狐疑地看著范言,与辛弃疾不同,范言的底细並不十分清晰,当年靖康之难时,范文正一族都已南迁避难,怎么就在金国留了这么一支!
只是辛弃疾力荐之下,他也从未想过去怀疑,此时吴健雄提了出来,疑竇顿时冲了上来!
只寥寥几句话,眾人便发现这吴健雄博闻强识,当年她才九岁,这些事情居然样样记得,而且隨时调用出来,完全没有思考的过程!范文正公的世系也是手到拈来,全不须思索回忆!
三人中,辛弃疾最为聪慧,但此刻也深觉佩服,自承不及,不禁骇然。
范言心中一突,这宋朝起个名字怎么还这么多规矩,一个名字还能暴露身份?
这可怎么办!谁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解释啊!
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细密地渗了出来!
“吴正官不必见疑,此节范世兄早已告知,他是旁支,平日里也从不提及此事,乃是在下偶然发觉,他才自承世系的!”
吴健雄眼中的怀疑並没有消散,嘴角微微带起一抹笑,没有反驳。
她不在乎!
“我带你们去转转吧!”她也不在乎范言会看到司天监的秘密,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根本看不懂!
吴健雄带著三人先在本楼参观,吴健雄在前面走著,边走边道:“我主攻的是微观格物,微观格物还多在理论层面,因此与光学格物同在此楼,这个是我们的实验室!”
三人看去,里面有一些镜子,金属构件,和水晶、水槽之类的东西,看不出有什么特別之处。
吴健雄在其中一个金属构件上按了一个按钮,忽地有一道笔直的光亮起,射在一块金属板上,板上有两条缝,然后打在对面的幕布上,顿时出现了明暗相间的条纹。
辛弃疾与赵伯琮看得目瞪口呆,觉得好是神奇,但吴健雄的话语更令他们惊悚。
“这是个简单的双缝实验,却让司天监的所有人伤透了脑筋。这个实验显示光具有波和微观粒子两种形態的共性,但这不可能啊,一个东西怎么会同时有两种形態呢。后面我们司天监有人提出了弦论,如果这个微观粒子是个弦状粒子就能解释这个实验,但是在其他实验中就遇到了相反的状况。后来又有人提出了圈论,解释了新的问题,但还是有些问题解释不通,我们现在已经陷入了困局……”
范言则陷入了深深的呆滯——双缝干涉实验!
这也就算了,还提出了弦论和圈论,这两种理论是理论物理学最后的辉煌!范言不记得具体提出的时间,但他隱约记得这至少是爱因斯坦玻尔那些大佬死后才出现的!
范言脸色惨白,感觉整个世界在扭曲变形!
赵伯琮打断道:“吴提举,我想问一下,那个笔直的光是怎么弄出来的!”
吴健雄挠了挠头,尝试给这些小白解释:“这是个宝石的光波放大器,原理是里面的微观粒子受激后形成的光波束,这个要从微观粒子能量跃迁开始说……”
“算了,我们不想知道了!”赵伯琮颇有自知之明!
“等会!”范言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施了一礼:“你认识牛顿吗?”
吴健雄微微皱眉:“我司天监倒是有个姓牛的,但似乎不叫这个名字,莫非是他家人吗?”
“那麦克斯韦、爱因斯坦、普朗克、玻尔、法拉第、狄拉克、费米这些人,您认识吗?”范言心狂跳起来,死死盯著吴健雄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
吴健雄再次摇了摇头:“这些听著有些像番邦之人,我却是一个都不识得!”
范言的眼睛黯淡了下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愚昧的古代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前沿的物理学概念!
他忽然试探著问道:“力学三定律知道吗?”
吴健雄不出意外再次摇头。
范言感觉脑袋要炸了,激动道:“怎么会不知道,你连力学三大定律都不知道,你怎么搞出双缝干涉实验的,你怎么提出弦论和圈论的!你你你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看著突然发狂的范言,辛弃疾一把將他抱住,生怕他伤了吴健雄!
他从没见过范言这般疯狂,即便当时面对金兵,也不过是紧张害怕而已。
吴健雄凝眉思索:“你且说说这力学三定律是何物?”
范言闻言冷静了几分,断断续续將牛顿的经典力学三定律描述了出来!
吴健雄听得一愣:“就这个?”
范言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不对劲!
没有丝毫的疑惑,反而有些怪异的感觉。
但她接下来又什么都没说,反而在房间內慢慢踱步起来。
三人不敢打断她,只能眼神隨著她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等她踱到第四十七圈的时候,范言忍不住道:“喂,你到底什么意思,有没有听明白我说什么!”
吴健雄被惊醒过来,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想事情入了迷,怠慢了!”
思索片刻,又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在墨家的《墨经》早有记载。其一,止,以久也。无久之不止,当牛非马,若矢过楹;有久之不止,当马非马,若人过梁。其二,力,形之所以奋也。其三,合与一,或復否,说在拒。这些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只是在下忽然想到,我们总是总结规律,却没有让他们形成定律的概念,因此在格物中,不论什么理论,都要从头开始,实在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吴健雄感慨不已,这只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能省力许多,没捅破,便永远事倍功半!
总结了规律,却没有形成定律的概念!范言有些没明白,这两者有区別吗?
除了迷茫的范言,辛弃疾与赵伯琮都陷入了沉思!
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一目了然!
隨后吴健雄带他们参观了下一栋楼。
进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大厅,厅正中是一台巨大机械。
是的,机械!
巨大的机械。
高约十二米,宽约七米,分三层:顶层置浑仪及活动屋顶用於观测,中层密室设浑象模擬天象运转,底层为水力驱动系统和五层木阁报时装置,其中底层木阁通过红衣、紫衣、绿衣木人分別以摇铃、扣钟、击鼓实现时辰与刻钟报时。
“这是水运仪象台。”吴健雄介绍道,“六十多年前,苏颂、韩公廉两位先贤所建,靖康时被毁。好在苏颂之子苏携保存了一部分苏公的手稿,参研多年后在此重建。我们有了新器械之后可以做小一些了,其实我们也做了一台一丈高的,但这台仪台还是留了下来,方便我们学习其中结构运转。”
范言绕著水运仪象台转了一圈又一圈,心中震撼不已!
他虽然是个穷困潦倒的牛马,却依然有著心中的喜好,机械錶!
这是工业时代最璀璨的明珠!
而眼前这台水运仪象台,与工业时代的座钟极为相似,但这是宋代啊!
吴健雄又带他们参观了化物实验室,医学实验室,基础格物实验室。三人一句话也没说,讚嘆声也没有,辛弃疾与赵伯琮是完全不了解,不知该从何说起,而范言则是什么都学过,但依旧什么都一知半解!
再往前是算术教授楼,一整栋楼都是做算术教学与討论的,三人总算高兴起来,算术这东西多少还是懂一些的。
但很快他们便开心不起来了。
课室中三三两两坐著几个人在討论一些算术上的学问,走近一群人听了一会,那群人在討论什么微分方程。
三人不死心,又走近另一群人,在討论多变量微积分……
辛弃疾揉了揉脑袋,看向范言,虽然这傢伙不是最聪明的,但他今日给了太多的惊讶,但他看到范言迷茫的眼神便知道没戏了!哎,今日怕是就折在此处了!正哀嘆间,吴健雄的一番话更是將他打入了无间地狱!
“算术学是所有学科的基础,这个不学好,其他学科定然无法进行,因此司天监每一个人都要先修习算术,算术楼虽然没有实验器材,却是人数最多的,从一楼到五楼,共有三十六个教授室,若是进行化物学格物则至少要完成第十二教授室的教学,若要做机械学,则至少要完成到第二十四教授室的教学,若是做微粒格物学,则要完成全部三十六教授室的学业!”吴健雄耐心解释。
这玩意是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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