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去第一教授室看看吧!”辛弃疾並不以不懂为耻,够得著,才有可能理解。
到了第一教授室,见有教授在讲课,正说到圆周率,这个东西辛弃疾是懂的,甚至能背到小数点后七位,但他还是绝望了。
前面白色板子上写的密密麻麻,只怕过了百位。
“目前来看,这是一个无理数,我不知道圆周率能否算尽,希望你们中有人能给我答案!”
“算不尽的!永远算不尽!若是哪天圆周率算尽了,我们的世界便崩塌了!”范言摇头道。
花白鬍鬚的教授扶了扶鼻樑上的靉靆,走了过来:“这位小兄弟,倒是有见识!却不知师从何人?”
范言行了个礼:“在下师从张涛老师,教授想来是不认识的!不必在意!”
那老者苦笑摇头,自嘲道:“我可算不得教授,这把年纪了还在教第一教授室,算得什么教授!”
……
“那小宝算术学到第几教授室了?”辛弃疾绝望中抓住一个菜鸟,似乎只要小宝也很差,那自己便说得过去了。
“小宝天赋极佳,但最是贪玩,到现在也不过是第二十教学室而已!但她想做微粒格物,只怕还差得远!”
杀了我吧!
范言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整个司天监的科学氛围极其浓郁,但他们似乎只在疯狂研究理论科学,但对於应用科学,几乎没什么开发!
“都是为了心中所好而已,並无什么目的!”对於范言的问题,吴健雄如是解释!
停了停又道:“还是有一些的,胡先生所说的工具机我们造出来了!”
工具机?
这个词显然也不是宋人所能想出来的!
胡先生说的!
范言抓住了关键!
“胡先生是何人?他现在在哪里!”范言急切问道。
岂料素来从无禁忌的吴健雄此时皱了皱眉,似乎没听到似的自顾自抬步走了出去!
“你说话啊!”范言追上去抓住吴健雄的胳臂。
吴健雄忽然怒道:“小子忒也无礼!”
辛弃疾忙拉住范言,赔笑道:“正官勿恼,范世兄今日有些乏了!”
“我不乏,幼安,你別管,这事关係到我的生死!”范言自认识辛弃疾以来,就成了他的小迷弟,从来不会与他衝突,但今日这事,关係到自己能不能回去,意气用事一次,也顾不得了!
吴健雄回过头来,冷冷看著他:“此人叫做胡建国,司天监能有今日的成就,此人居功至伟,但他同时也是大宋的叛徒,卖国求荣的小人!好了,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自便吧!司天监不欢迎你们!”
三人被赶了出来,大铁门轰然关闭,佩刀也如同破烂般丟了出来!
“直娘贼,俺是普安君王,怎敢如此无礼!”赵伯琮骂骂咧咧!
虽然口中骂得恶毒,却並没施展自己擅长的拳脚功夫!
“范世兄,你干嘛呢,为何非要触怒此间主人!她本来要带我们去看工具机的!”辛弃疾埋怨道。
范言如同没听到一般,痴痴傻傻,眼神空洞!
胡建国!
家乡人无疑了!
而且这个名字,想来年岁也不小了。
如果他来的时候年纪就很大,然后帮助司天监发展这许多年,那现在……不会死了吧!
范言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叛国?
可笑!
他又不是宋人,並没有什么归属感!
嘲讽的同时,范言心中一阵黯然。
自己又何尝有归属感!
当时辛弃疾曾说,自己就是宋人!
那时候大金国对自己满满的恶意,有宋人这么一个身份,心中有了三分寄託,自然会舒服很多!
但自己心中真的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宋人吗?
范言不敢想!
他怕得出一个令自己害怕的结论。
范言甩了甩头,將这些繁琐的思绪深深锁在心底。
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辛弃疾说得对啊,把这吴健雄得罪了,以后还怎么打探胡建国的消息!
真是猪脑子!
范言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有点疼,又揉了揉!
三人意兴索然下了山,头都抬不起来。
辛弃疾嘟囔道:“二哥,范世兄,我感觉在司天监的人面前,我跟傻子无异!”
赵伯琮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咱们都一样!”
辛弃疾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你赵伯琮是个粗鲁汉子那便罢了,范世兄更不必说,我辛弃疾可是天纵奇才,这可不是一路说法。
范言忽然笑道:“幼安,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倒是觉得,司天监的人其实未必比我们聪明,只是他们学了我们不曾学过的东西,那便是被士大夫视为奇淫巧技的东西!若我们也去学,也未必会逊於他们!你想想看,以五十人冲五万人大营,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能做到吗?”
辛弃疾摇头道:“我这件事不同,只是別人不知其中关窍,便以为神乎其神,若是此事安排妥当,让你来执行也是一样的!”
范言鼓掌道:“你看,你了解而我不了解的事情,我认为是神跡,而司天监了解我们不了解的事,我们也认为是神跡,其实是一样的!”
辛弃疾如醍醐灌顶,顿时又开心起来,毕竟还是小孩心性。
辛弃疾是开心起来了,赵伯琮反倒是忧心忡忡,司天监的发展自然远远超出认知,但吴提举提到叛去金国的胡建国让他心头压了一块大石。与大宋不同,金国根本上是一头战爭猛兽,看开封城的百姓生活便知道,那是一点点也没有改善,他们的资源和发展方向只怕是尽数用在了战爭工具上。想到此处不禁脊背发麻,脚步不自主的加快了!
辛弃疾脚伤还未痊癒,见他脚步如此之快,有些跟不上,不禁有些奇怪,忙问道:“二哥,你这个是干嘛,等等我!”
赵伯琮这才醒过神来,好生扶著辛弃疾道:“三弟,我们时间不多了,夸官三日太慢了,明日多走一走,然后儘快去临安,那边有一个大敌等著我们!”
辛弃疾转念一想:“秦檜?”
赵伯琮点点头:“不错!此贼不除,我们要做什么都是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还有岳元帅,正义已然来得太迟了!”
辛弃疾皱眉道:“只是我现在是建康签判,职责在此啊,如何去得临安!”
“先去再说,你去临安述职总行吧!”
“呜呜呜!”仲谋探出头来。这一路爬山晃晃悠悠睡的迷迷糊糊,此刻终於是饿极醒了过来!
司天监的恐怖没能让他们急急回城,秦檜没能让他们急急回城,仲谋一双无辜的眼神让他们飞奔起来,这小傢伙可不能饿著了!
赵伯琮则更是气苦,还得背著瘸腿的辛弃疾!
范言则是气喘吁吁跟著后面,你不是皇帝吗,你怎么比牛还牛啊,背著人还跑这么快!
……
夸官结束后,两人自然神清气爽,虽然將后两日的夸官集中到一日,却也是早结束早安心。皇帝早在夸官第一日就起驾回了临安,按照马车进度,晚上已经到了。
王世隆、马全福与吉星各去任职,张荣年纪大了,无意与他们紧追慢赶,便也坐马车去了临安,萧汉伺候在侧。
范言纠结了好久,最后决定还是粘著辛弃疾。
或者说多凑在赵伯琮的小团队中,他回到宋朝当王爷的计划正在稳步进行!
三人纵马循著江边一路向东,走了良久,过了棲霞山,又过了宝华山,到得一片芦苇盪,辛弃疾道:“二哥,此处芦苇盪这般广阔无垠,莫不是你前日说的黄天盪么?”
赵伯琮心中一动,找了一个本地人一问,果然正是黄天盪!
不知其名时,便觉壮丽,知道是黄天盪,一股苍凉之感便扑面而来!
范言意气风发,作诗歌一首:
啊!
长江啊!
我的母亲!
……
后面下回再续!
辛弃疾屏气凝神,只见泼韩五矗立船头,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梁红玉擂鼓助威,声震四野!完顏宗弼躲在对面水洼中,不敢稍动。霎时,令旗一展,箭矢飞蝗般射向完顏宗弼藏身的水草丛……
辛弃疾纵声长啸,拔出剑来,击鞘而歌:
落日塞尘起,胡骑猎清秋。
汉家组练十万,列舰耸层楼。
谁道投鞭飞渡,忆昔鸣髇血污,风雨佛狸愁。
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
沐东风,轻纵蹄,过扬州。
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橘千头。
二客东南名胜,万卷诗书事业,尝试与君谋。
莫射南山虎,直觅富民侯。(注一)
“哈哈哈哈哈!”辛弃疾纵马狂奔,在风中大笑,倏尔挥舞手中剑,似乎与韩世忠共御强敌!
赵伯琮受其感染,大笑跟隨!
辛弃疾发了好一阵疯,忽道:“二哥,那日义军进城,你好像答应我填词的,险些忘了这事,怎地,要耍赖么?”
赵伯琮老脸一红:“我……我不是说明日填词么!”
辛弃疾愕然:“这都好几日了!”
赵伯琮訕訕一笑:“但也没到明日!”
辛弃疾大怒:“读书人怎好玩弄文字!”
赵伯琮没脸没皮道:“我又不是读书人,我是个毛躁军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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