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种途径

    打发走了宋都厨，又稍稍勉励了一番那些向他靠拢的记名弟子，陈怀安便领著袁朝枚，再次踏进了他那间幽静的宅邸。
    不领著不行。眼下离山別院只他一个筑基修士，除开陈怀安，没人能製得住袁朝枚。
    更何况陈怀安也没打算真去折辱这位袁氏的修行种子，索性以礼相待。
    袁朝枚倒是愈发自在了。
    他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別院的布置，又堂而皇之地受了陈怀安的茶水，最后只优哉游哉地坐著，浑然没有一丝做俘虏的自觉。
    只將茶水奉上，陈怀安亦是说这话给自己倒上些许茶水。
    “倒让袁道友见笑了。陋室清净，还请道友稍坐几日，等各家使者匯聚议事完毕，便送道友归去。”
    袁朝枚放下茶盏，微微打量著陈怀安，好一会儿才开口。
    “陈监院，你这般人物，怎么会……”
    话才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赶忙顿住言语。
    双方的身份在此刻也只是看似平等，实际上他的性命依旧操於人手。
    不料陈怀安並未恼怒，只是微微品了口茶，笑道：
    “怎么什么？是怎么会到离山地界，还是怎么去做了武夫，亦或是怎么这般寒酸连几十万法钱都要向你家索取？”
    袁朝枚见他如此坦然，便也开口：
    “监院见笑，是我冒昧了。若嫌我话多，我便不言语了。”
    “无妨。我初来此地，也有好些疑问。你既来做客，我两正该煮茶论道。”
    袁朝枚起初只当他是客套，毕竟陈怀安是武夫，他是练气士，他两修的都不是同一条道途。
    可很快他便后悔了，后悔自己先前不该开口。
    原因无他，这位陈监院看著与他年纪相仿，但委实太能问了。
    而且他不仅问，还不停地拿炭笔在手里的小册子上记记改改，记的多了还要仔细考究，非要他说出个一二三四才许放过。
    两人先是从离山地界的风土人情、山川水文说起，再聊到三门六姓的丁口经济、人物风评。
    这般泛泛聊了一大圈，又绕到一些丹符阵器相关的修行疑惑。
    到了最后，连茶水都换过三轮，眼瞅著天光微亮、鱼肚泛白，这位陈监院仍不肯放过他，竟问起了他的修行志向。
    修行志向？
    这是什么东西？需要思索的吗？
    我辈练气士修行，求的不就是长生不死、超脱轮迴的大自在吗？
    袁朝枚只这般坦然答了，未曾想到那位陈监院看他的神色愈发微妙起来。
    陈怀安缓缓收起笔，微微侧目，缓缓开口。
    “若是有一门功法，修行需要杀光袁氏全族方能长生不老，袁道友会修炼吗？”
    袁朝枚目光一怔，隨即驳道：
    “哪有这种功法？这怕不是魔道法门！食气者神明而寿，我辈练气士怎会行这等法门？”
    陈怀安只是摇头，换了个说法：
    “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袁道友真修道修成了大罗金仙，无所不能，便没什么別的愿景吗？”
    袁朝枚翻了个白眼，已懒得继续掰扯下去了。
    “陈监院你小覷了我辈练气士的修行艰辛，亦是小覷了天下修士。”
    他一边说著，一边站起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我虽三十筑基，这般年纪在离山地界称得上天才，但放眼东胜神洲，亦不过是泛泛之辈罢了。”
    “我辈练气士筑基之后，还要寻仙材以筑丹田道果，觅良地以求渡劫结丹，能最后迈到结丹关头的，绝非等閒之辈。我此生若能结丹，得封一个道庭真人称號，已是得天之助，委实不敢再奢望別的了。倒是陈监院，你......”
    袁朝枚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將话说死。
    他本想说你一个武夫，这辈子也就止步於筑基境界，何来议论以后？
    但到底是不敢，落到最后也只生生將话咽了下去。
    陈怀安也是看出了此人的不耐，只稍稍將茶水一饮而尽，由著他寻一处静室打坐修行便是。
    只吩咐袁朝枚叫他不要隨意外出，又稍稍分出一缕神识附著於其人身上，
    陈怀安便是行到幽室之中再次翻检起了那捲《见闻录》。
    ......
    平心而论，太南谷中的那几位讲师確实称得上负责。
    这本《见闻录》记载了雷真人通过论道辩法的方式，大致阐述了三种武夫结丹的途径。
    第一种途径是转修血道。
    所谓血道，並非简单的锤炼气血，而是魔门道途中的一个分支。
    雷真人作为道门真人，自然不会详述如何修行此道。不过在论道末尾，他还是提了一嘴——血道结丹的结果往往並不理想，只能成就下三品的道果，无望元婴。
    第二种途径要稍靠谱些，那便是转修御兽道。
    据雷真人所言，道门中的御兽宗便有一条正经的人兽同修法门。
    修行此法颇为苛刻，需要修士与灵兽的命数相合、习性相通。其核心是將修士的本源性命与灵兽融为一体，此后修行同生共死。如此，在面对雷劫时，修士与灵宠可被视为一体。
    而弊端也十分显著，二者性命彻底绑缚，往后的道途亦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第三种途径，便是雷真人本人所行之路，修行煞气。
    煞，乃天地肃杀之机。
    这一道途並非雷真人自创，而是中古兵家修士共用的法门。
    可惜的是，同武道一般，中古兵家的道途也已湮没於歷史长河之中，失了传承。
    雷真人亦是拾人牙慧，从前人洞府中偶得一卷残篇《抱朴子解煞》，以此修行中古兵家法门，最终於积云山得道结丹，答眾修疑问。
    在《见闻录》中，雷真人自然没有公布自家传承，但对於如何收集煞气，他还是给出了说法：
    煞气可用灵玉存储，筑基修士可通过地脉汲煞之法妥当收集。
    再往后，雷真人便没有多言，只说若有后进武夫寻求此道，可去金光宗天都峰寻他拜师学艺，若是不愿拜师，亦可拿收集的煞气与他来做交易。
    渡劫结丹之事，陈怀安还离得远。
    不过进入筑基期后，他的武道修行確实遇到了些许麻烦——主要是《五腑锻源诀》这门功法已不太能满足他的修行需要。
    即便有道同身神通加持，他的真气恢復依旧不尽如人意。
    不过陈怀安並不著急。
    道途漫漫，他有功德金莲傍身，眼下还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