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菲利普似乎看穿了克里冈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老子仗势欺人,抢你们的东西?还是怕老子拉你们去当壮丁?”
克里冈的脸色更难看了。
菲利普冷哼一声。
“我说搭个伴,就是搭个伴。你们的人、车、粮食,我不碰。我的人要是手贱,我会亲手把他的手剁下来。”
克里冈依然犹豫不决,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齐格,带著几分求助的意味。
齐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克里冈顿时鬆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菲利普大人了。”
菲利普的目光在齐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挥手,带著手下的士兵朝营地外围走去。
“我们就在那边扎营,有什么事吼一嗓子就行。”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放心,你们待在你们的营地,我的人待在外面。谁也別越线。”
说完,那十几支火把就在营地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陆续散开,开始搭建自己的营帐。
营地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但大多数人的脸上依然带著不安的神色。
那些士兵虽然没有进入营地,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在这个乱世中,谁也不知道这些拿刀拿枪的人会不会突然翻脸。
这一夜,大多数难民都没能睡好。
帐篷里、车厢旁、石墙后,到处都是压低的咳嗽声和翻身声。有人握著短剑靠在车轮边,直到天色发灰才短短合了一会儿眼。
……
第二天清晨,两支队伍拔营出发,继续向北行进。
菲利普的骑兵走在前面,十几匹战马踏著泥泞的道路,马蹄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泥水。
难民们跟在后面,老人、女人和孩子被安排在中间,男人们则分散在前后警戒。
双方之间保持著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天空依然飘著细雨。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树木和灌木挤在一起,把本就狭窄的泥路夹得更窄。
齐格骑著尼弗迦德军马,走在难民队伍的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他的韁绳忽然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
队伍前方的树冠往下一沉。
几片湿叶被压断,落在最前面那名骑兵的肩甲上。
那名士兵刚要抬头,一团暗红色的影子就从枝叶间扑了下来。
“什——”
惊呼声刚出口就被强行掐断。
爪子从胸甲前方扎进去,又从后背带出碎裂的铁板和大团血肉。
那名士兵连喊声都没发完整,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下来,砸进泥水里。
血顺著破开的鎧甲往外涌,很快把车辙里的积水染红。
“敌袭——”
菲利普的怒吼声响彻林间。
但已经太迟了。
前排几匹战马被血腥味和怪物的嘶吼惊得人立而起,后面的马也跟著乱了。
骑兵们拼命勒住韁绳,有人被甩下马背,有人被拖著在泥水里翻滚,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一下子被撕开。
后方的难民也陷入了混乱。
女人们尖叫著抱紧自己的孩子,老人们惊恐地四处张望,男人们则握紧手中的武器,脸色煞白地看著前方。
“看在瘟疫的份上,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菲利普死死地拽著韁绳,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战马。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
那怪物比成年男人还高一些,身体佝僂,浑身皮肉暗红,像是被剥去了最外面一层皮。
它的脑袋像某种扭曲的蝙蝠,嘴裂得很大,细密獠牙挤在一起,下巴垂著一撮雪白的长须。
最醒目的是它那双爪子。
指节细长,爪尖弯曲,刚才撕开的血肉还掛在指缝里,隨著它低伏的动作往下滴血。
“杀了它——”
一名士兵终於控制住了自己的战马,怒吼一声,挺起长矛朝那怪物冲了过去。
长矛刺中了怪物的腹部。
但那锋利的矛尖只刺入了不到一寸深,像是扎进一层湿硬的厚皮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怪物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身上的长矛,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然后,它抬起爪子,横著一挥。
那匹战马的腹部被整个撕开,肠子拖著血水滑了出来。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將马背上的士兵摔了下来。
士兵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怪物的爪子已经再次落下。
咔嚓——
士兵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林间。
但怪物並没有立刻杀死这名士兵。
它只是蹲下身来,伸出那条布满倒刺的舌头,贪婪地舔舐著断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其他士兵脸色都变了,一时间没人再敢往前送命。
“该死……该死……”
菲利普咬牙切齿地咒骂著,想要调转马头衝上去。但他胯下的战马却被怪物散发出的血腥气息嚇坏了,猛地一个人立,將他甩下了马背。
菲利普重重地摔在地上,半边肩膀一阵发麻,盔沿磕进泥水,眼前一阵发黑。
而那头怪物的注意力落到了他身上。
它放下手中那条还在滴血的断臂,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菲利普。
菲利普骂了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剑。
但那怪物已经扑到眼前,还沾著血肉的爪子劈下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把手臂挡到脸前。
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悽厉的哀嚎。
菲利普放下手臂。
他面前多了一个人。
年轻人站在泥水和血泊之间,手中的长剑光滑如镜,剑锋正从怪物胸口抽出。
那一剑斩得极深。
血魔胸前被剖开一道狭长的伤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切到肋骨边缘。暗红色的血顺著伤口往外涌,被脚下的泥水搅成一片浑浊的红。
齐格认出了这头怪物。
血魔。
在凯尔莫罕的怪物图鑑中,血魔被归类为吸血鬼的一种,属於低等吸血鬼。
血魔低头看著胸口的伤口。
它再看向兰古利萨时,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嘶鸣,身体第一次往后缩了一截。
然后,它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它消失了。
但它没有真正脱离齐格的视线。
左前方的泥水忽然被踩开一道浅痕,几片被撞落的湿叶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像掛在什么东西上,顺著一块看不见的轮廓滑了下来。
血魔绕到了侧前方。
它压低身体,爪尖几乎贴著泥水。
下一刻,地上的积水猛地炸开。
那团模糊的轮廓从斜侧扑起,直奔齐格头顶。
兰古利萨在他手中翻转,剑脊擦过雨水,刃口逆著血魔扑下的方向斩了上去。
噗——
半空中溅开一线暗红。
血魔从隱身中跌了出来,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砸进泥水。它的一只爪子被整齐斩断,断口血流如注,在地上拖出一条腥红的痕跡。
它挣扎著想爬起来。
齐格走到它面前。
血魔仅剩的爪子带著风声横扫过来。
齐格侧身避开,靴底在泥水里踩出半个转身的弧度,兰古利萨顺势落下。
第二只爪子飞了出去。
血魔的嚎叫声彻底变了调。
它不再扑杀,而是转身想逃,断爪在泥里胡乱扒动,暗红色的身体往林子方向一缩。
气流贴著齐格腿侧捲起。
疾风步!
泥水被他的靴底踏开。
齐格的身影越过血魔侧后方,兰古利萨从右侧斜斩而过,剑锋乾净地切开颈骨。
血魔的头颅飞离身体,砸进车辙边的泥水里。
无头残尸往前扑了半步,才重重跪倒在地。
齐格甩净剑刃上的污血,还剑入鞘,隨后从腰包里摸出一瓶火油。
他拔下木塞,將火油沿著断颈和胸口伤口浇下去,擦燃火绒,丟在尸体上。
菲利普坐在泥水里,手还按著腰间的剑柄,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菲利普的那些手下全都呆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被震撼的不止是菲利普和他的手下,还有难民。
克里冈的喉结动了动,默默地在心里感谢梅里泰莉女神让他们遇到了齐格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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