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所谓父凭子贵

    眾目睽睽之下，林辰起身朝台上走去。
    夹杂好奇、惊讶、探究、审视的目光將他包围，但他面色不变，心中暗爽。
    对，要的就是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杨兴宇望著林辰的背影，嘴巴微微张著，双目失神。
    林辰？
    嘉奖？
    最年轻记录？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打转，却无论如何也拼接不到一起去。
    就在半小时前，同样身为临时协助员的他们还坐在一起吐槽工作的无聊和平淡。
    怎么转眼间，对方就成了聚光灯下的主角，並顺手打破局里记录？
    他忍不住看向坐在身旁的母亲。
    按照以往经验，在这种时刻母亲总会说一句“你看看人家”或者“向人家学学”。
    然而这一次，母亲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安静坐著，目光跟隨著林辰走向礼台的背影，表情复杂。
    杨兴宇顿感疑惑，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这一次，她为什么不说同样的话了？
    杨母侧头看了儿子一眼，轻轻嘆气：
    “你爸工作这么多年，到现在才获得嘉奖。”
    “他一个刚刚毕业的小孩子，还只是个临时协助员，拿到这个嘉奖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杨兴宇一时默然。
    同一时刻，林辰已经站到周正平身前。
    “林辰同志，恭喜你。”
    递出奖章后，周正平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脸上的笑容比先前更加纯粹，眼中儘是欣赏：“欢迎毕业后加入缉管局。”
    “谢谢局长，我会努力的。”
    简短交流结束，林辰转身走向获奖者站立区。
    他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在林建军旁边。
    当他站定与父亲並肩而立时，能清晰感受到身旁那具身体骤然加剧的紧绷。
    林建军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观眾席的某个虚点，下頜线绷紧，胸膛微微起伏。
    他显然有满肚子的疑问与震惊，但在这样的场合中，他只能用尽全力维持表面的平静，甚至不敢侧头看儿子一眼。
    等到获奖者站成一排，摄影师上前，调整角度。
    伴隨著咔嚓的快门声，摄影师记录下这届获奖者的集体影像，也记录下这对並肩而立的父子。
    等到周正平局长说完总结髮言，仪式在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然而，礼堂內的气氛並未隨之冷却，压抑许久的议论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爆发开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飘向礼台一侧，那道正跟隨队列有序退场的年轻身影。
    “林建军家的儿子？老林可以啊，闷声不响的，儿子这么出息！”
    “瞧瞧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整天只知道上网打游戏！”
    “爸，那你怎么不学学人家父亲拿个嘉奖？”
    “嘿，你这小子！！”
    一时间，许多相熟或仅仅是脸熟的同事围拢过来，向林建军道贺，也少不了对林辰的好奇打量和询问。
    林建军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最初的僵硬和震惊在潮水般涌来的祝贺声中慢慢化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人群稍稍散去一些时，李浩天笑呵呵走了过来。
    “老林，恭喜啊，双喜临门！”
    林建军一把拉住李浩天，走到旁边人稍少的角落，压低声音：“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李浩天点了点头：“我是小辰的领导，当然早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林建军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引得旁边几人侧目，他又赶紧压低：“他一点没在家里提，我跟他妈一直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他想起了自己几十年工作中经歷的那些险情，心头一阵发紧。
    “老林。”
    李浩天的表情严肃起来，声音低沉，“你应该非常清楚，有些事情涉及保密条则，不能透露一点。”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是执勤中碰到的意外吗？”
    李浩天轻轻頷首，旋即侧目望向不远处的林辰，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讚赏：“老林，你有一个好儿子啊，你要是多干一些年，职位没准还能靠小辰往上提一提。”
    林建军：“......”
    他承认自己儿子的確非常优秀，可想要帮到自己，至少得达到李浩天这种级別。
    可即便林辰晋升到这种职位，自己也差不多该退休了，往上提一提再无意义。
    而且作为一个父亲，靠自己儿子上位算什么话？
    他就算保持现有职位，就算退休，就算不干了，也绝不会靠自己儿子完成职业生涯的晋升。
    哪有父凭子贵的道理？
    夜晚。
    为了庆祝父子两人双双获得嘉奖，柳慧拍板决定在家吃火锅。
    客厅里，餐桌正中的火锅正咕嘟咕嘟沸腾，红亮油润的牛油锅底翻滚著密集的气泡，花椒与干辣椒在滚汤中载沉载浮。
    林辰特意从红汤里捞出几片裹满辣油的嫩牛肉，放进焰爪兽的食盆中：“尝尝味道，你应该喜欢。”
    通常来讲，火系宠兽喜辛辣，也不会排斥人类食物。
    焰爪兽毫不犹豫一口將牛肉连同滚烫的辣油吞下，它来不及细细品尝味道，眼睛就率先眯成两条缝，发出愉悦叫声：“噶古~~~”
    它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赶紧用充满渴望的目光望向林辰，爪子还急切扒拉著后者小腿：“噶古噶古！”
    我宣布烤串没有火锅好吃！
    与此同时，松松犬正蜷成一个柔软的白色毛团，把自己窝在林辰的臂弯和胸口之间，只露出个小脑袋。
    黑曜石般的眼睛安静凝视桌上那锅翻滚著可怕红色食物，散发强烈气味的火锅，又看了看焰爪兽吃得酣畅淋漓、甚至身上毛髮都因为热辣而微微炸开的样子，轻轻摇晃脑袋。
    不，它不喜欢这个。
    於是林辰从火锅中夹起一片薄薄的鸡胸肉，在准备的一碗凉开水里涮了涮，儘可能洗去油脂和多余味道，又用筷子夹著递到松松犬嘴边。
    “来，尝尝这个。”
    松松犬嗅了嗅，確认没有强烈气味后才小心翼翼张开嘴，小口小口咀嚼起来：“嚶唔~”
    林辰笑了笑，又给它夹了片煮得软烂的蔬菜，同样细心在清水里过了一遍。
    桌子对面，正埋头对付一块辣牛肉的焰爪兽无意间抬头看到这一幕，咀嚼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这块美味的辣牛肉一点都不香了。
    柳慧趁这个时候拍下一张合照，打开手机，找到备註为“宝贝女儿玥玥”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將刚刚拍下的照片发过去，手指却在输入框上停顿了，斟酌著词句。
    最后，她打下这样一行字：
    “你爸和你弟今天都拿了单位的嘉奖，我们在家吃火锅庆祝呢。玥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了？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林玥没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