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驻南岸安营立寨 李全忠选锋拔锐

    且说,李全忠大败沙陀兵,俘斩了两千余骑,待收拾完了战场,便率眾向东驰援而去。
    等到抵达榆次,发现城中大火已然完全不可遏制,城中房屋大多化为一片废墟。
    见驻军榆次不成,李全忠当即率军又往南行,终於在洞过水北岸,追上了大部队。
    见李全忠得胜而来,一眾军民顿时群情振奋。
    “大王,今我军大胜,鸦贼仓皇奔逃,不若便在北岸筑垒扎营,以作长久据守,也方便日后进兵。”
    诸將纷纷进言,却都是这个意思。
    李全忠端坐马上,望了眼数里之外的一队沙陀哨骑,不禁陷入沉思……
    这鸦儿军之所以在兵败以后,竟敢依旧如此猖狂,其一在於骑术精湛,其二则是战马优良。
    骑术一事,自不必多言。沙陀本是游牧部族,自幼便精於骑射,远非中原汉家儿郎所能相较。
    加之南北秀容川皆是水草丰美的放牧胜地,所產骏马,更远非李全忠从黄巢手中缴获的马匹可比。
    儘管晋军所乘战马之中也不乏来自宫中飞龙厩,亦或是以及朔方、涇原等地的宝马良驹。可绝大多数都被李全忠赏给了军中將校,亦或是装备给了玄甲军。
    依唐制,马军分为两类。
    人马俱披铁鎧者,为越骑;仅人披甲而马无鎧者,为武骑。
    李全忠为保证战力优势,便將所有好马全都集中在了两牙亲军。
    如此一来,这就导致了无论是越骑还是武骑,其速度就全都慢了下来。
    面对这种情形,哪怕是沙陀骑兵贴脸嘲讽,李全忠却是依旧无计可施。
    思忖良久之后,李全忠目光沉凝,缓缓开口:“传寡人军令,全师移驻南岸,倚水结寨扎营。”
    很快,军令传下,一眾军民將楼船当作浮桥,踏著艞板步行至洞过水南岸。
    眾人各司其职,立寨者,挥铲夯土、围柵立营;刈粟者,收割晾晒、舂磨脱壳,一派忙碌景象。
    不多时,连绵营帐已然扎就,新舂的粟米也尽数筛虑完毕,大锅架起,米粥的清香渐渐瀰漫营中。
    李全忠北望对岸,远处还在肆意驰骋的沙陀骑兵,目光锐利,眸中杀意尽现。
    “今日鏖战,马力损耗不小。”
    “传寡人令,给每匹战马加餐新粟三斤,以补其奔袭征战之耗,速令恢復体力。”
    一眾民壮闻言,面容顿时一滯。
    他们今日上午仓皇奔逃,下午又忙於劳作,一天折腾下来,体能早已耗尽。
    可王命既下,眾役夫哪敢有违,只得强撑著依令行事。
    待餵饱了这一万多匹战马,方才喝了米粥。
    等到用过暮食,李全忠召来诸將。
    “诸位!鸦儿贼今日挨了寡人一箭,纵然不死,也必是重伤难动,此乃天赐破敌良机!”
    “依寡人之意,当趁夜发兵,衔枚裹蹄,轻骑奇袭,直趋鸦儿大营。倘若能够擒杀酋首,则贼乱自平!”
    正所谓,风云变幻,斗转星移,不外如是。
    李全忠在出兵之前,本想著牵制住李克用主力,然后令李嗣忠、李守常趁机突破,登陆北上,將张归霸部军民全都接出,並护送至南岸扎营立寨,与沙陀骑兵隔河对峙即可。
    待拖到十月,夏粟尽数收穫,李克用纵是不甘,也只能退兵北返。
    然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可谁曾想,李克用竟如此衝动轻敌,竟然胆敢棲近自己二百余步之內。
    要知道,二百步就已经完全进入了李全忠的有效射程之內。
    昔日天门关下,李全忠与李存孝鏖战之后气力有些不济,便是在一百五十余步的距离上,也没能射中李克用。
    或许正因如此,才让李克用心生误判,以致於如此大意。
    如今虽不知李克用生死如何,却至少亦是身负重伤。
    这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李全忠自然不可能错过。
    除了李克用之外,没人比李全忠更了解那一箭的力道了。
    倘若夜袭成功,阵斩了李克用,那自然最好。
    若是一击不成,被那李克用侥倖走脱,一路惊嚇顛簸,也足以折损他大半条性命。
    念及此处,李全忠不禁有些后悔,要是他在箭矢上涂抹些毒药……
    这时,李重允的话令李全忠收回了思绪。
    “大王,方才斥候回报,鸦贼北遁,於榆次城北三十里处安营扎寨,距此五十余里,沿途又广布哨骑,我军一出动,必被敌骑察觉。”
    “况且,夜间行军本就艰难,五十余里路程,即便骑兵突袭,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再加沿途胡骑袭扰,恐怕我军未至,而贼已远遁矣!”
    “更遑论,我军已然鏖战一日,伤亡疲惫之下,战力折损不小。且將士多有雀蒙眼,夜战本就不便。我等既是夜袭,又不好使用火把……”
    “再者,我军战马本就稍逊胡骑一筹,若连夜长途奔袭,待抵敌营,恐马力耗尽、士卒疲弊,战力也將大为亏损。”
    李重允这一番话,直接点明了古代夜袭最大的难题——雀蒙眼。
    也叫夜盲症。
    一群患有夜盲症的士兵,在儘可能藉助月光、星光的情况下,连夜出发,摸黑行军,长途奔袭五十里,这其实和找死没什么区別!
    其余诸將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尤其是在他们看来,李克用就算没死,也已经身受重伤,没准撑不过几天就死了,何必要冒著这么大的风险,去搞什么夜袭呢!
    张归霸轻咳一声,躬身稟报导:“大王,臣以为李將军言之有理,大王若欲奇袭,不如等到明日拂晓,再行发兵!”
    李全忠环视诸將,目光坚定,神情严肃。
    “诸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如今李克用生死不明,即便侥倖未死,也必是身负重伤。他若重伤濒死,麾下军心定然大乱。”
    “我军此番夜袭,正是要借其军心惶恐之际,引得敌军自乱炸营。鸦儿军一旦营啸,必定死伤无数。”
    “经此恫嚇之下,李克用必然心惊胆裂,说不定便直接一命呜呼。”
    “纵使他能侥倖逃脱,以这般重伤之躯一路顛簸奔逃,也绝无生还之理。”
    “若我军白白放过这等天赐良机,等到明年开春,李克用败局已定之时,幽州李可举、云州赫连鐸之流,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到那时,即使我军平定了忻、代二州,所得財货粮草,也不得不分润给他们。”
    说到此处,李全忠顿了顿,虎目微眯,扫过诸將。
    “明明是我军浴血苦战,竭力抵抗鸦贼,方才换来今日战果,就这般轻易拱手让人,你们心中当真甘心?”
    眾將闻言,目光一赤,眼神也逐渐坚定起来,全都不禁握紧了拳头。
    “此役若胜,我军或许便可在旬月之內,收復三关、夺还忻、代二州。届时,沙陀二十万蕃奴、上百万牲畜,则尽归我等所有!”
    “诸君,可愿助寡人擒杀此獠,永绝后患!”
    诸將听得是热血沸腾,眼中升起火热,当即下拜,齐声道:“谨奉大王军令!”
    “好!”
    李全忠见眾人群情振奋,亦是豪情顿生。
    “传寡人军令,著即派出哨骑,封锁榆次以南区域。”
    “命全军骑兵卸去马鎧,轻装简行。明日三更起身造饭、餵食战马,四更准时开拔,五更时分直扑敌营,发动夜袭!”
    “另选军中敢死之士,每人配良马三匹,隨寡人直捣敌中军大营,搅他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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