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忠一骑当先,纵马而来,挽弓再发一箭。
挡在李克用身后一將不及躲闪,利箭没入胸口,再度应声落马。
“义父快走,追兵我自当之!”
李嗣源眼眸锐利,高声暴喝,带领一队义儿军亲兵,朝著李全忠便迎击过去。
“嗣源!”
李克用一声低唤,满是不舍与揪心。
別看李嗣源年岁尚轻,今年方才十六,行事沉稳老练,举止周全妥帖,亦是他心中最为器重喜爱的义子。
李克用抬手抹了把眼角热泪,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眼下情势凶险,稍微耽搁一瞬,便可能有性命之虞。
然而,令眾人没想到的是。
李嗣源率眾迎击上去,纵马疾驰,挺起长枪,径直刺向李全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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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马相错,李全忠略一偏头,躲过刺击,反手捏住枪桿。
夺槊!发动!
李全忠陡然发力,长枪竟径直从李嗣源手中挣脱。
旋即反手一抡,枪纂重重砸在李嗣源胸口。
李嗣源哪里承受得住这股巨力,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在一旁尸体上,头一歪,当即昏死过去。
仅一招,李嗣源即被秒杀!
若说李嗣源本不至於如此不堪,只是昨日交战之时,为保护李克用,拿身体硬接了李全忠一箭,以致於肩膀被利箭洞穿,根本就发不上力。
可旁人不会这般去想,亦不全然知晓其中內情。
李嗣源虽年少,却也是以勇武冠称诸军。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李克用收为义子。
但就是这样一名少年勇將,竟然连李全忠一合都未能撑住,直接被当场“阵斩”。
一眾沙陀骑兵见此情形,士气彻底陷落谷底,军心也已完全崩溃。
这次不止是普通士兵,甚至就连李克用的义儿军亲卫亦是如此。
恐惧宛若潮水般蔓延,眾人全都爭先恐后地向营寨北门涌去,李克用一行人等则像是隨波逐流的一叶孤舟,在人流的裹挟之下向北仓皇逃去。
李全忠见状,连忙指挥部眾,加紧了攻势。
可越是进攻,人流逃亡的速度便就越快。
尤其是隨著邓季筠与张归霸分兵攻破东西两门,自两翼夹击而来,这种趋势更加明显。
许多沙陀兵刚恢復几分理智,便又被恐惧彻底吞没,有的人甚至连马都来不及骑,只顾追逐著人流向北狂奔。
李全忠命將士们齐声高喊:“降者免死!有能擒杀李克用者,赏万金!”
可无奈,並不是所有沙陀兵,都能听得汉语。
见晋军將士齐声高呼,这些沙陀兵如同惊弓之鸟般,反而更加惊惧,裹挟著那些真正想要投降的溃兵向北门汹涌而去。
就这样,人数足足还有一两万的沙陀骑兵,被三千人驱赶著堵在了北门。
李光鐸、王檀各率散员、从马直,堵在北面辕门搏杀射击。
而李重允、黄文靖各自引领本部,向一墙之隔的鸦儿军,快速拋射箭矢。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度,越过寨墙,落在了后方的溃兵身上。
霎时间,死伤无数。
反而是前方的溃兵,在寨墙柵栏的掩护之下,並没有遭受太大的伤亡。
这下,所有人更加疯狂地向北涌去。
“嘎吱!嘎吱!”
“轰隆”一声巨响,北面寨墙不堪重负,轰然砸落。
只一瞬间,原本堵在北门的四千多晋军,就被如同潮水的一万多沙陀骑兵淹没。
转眼间,一场伏击歼灭战演变成了大混战。
晋军將士在被突如其来的人流衝散之后,並没有遭到什么围攻。
这些平素凶神恶煞的沙陀骑兵,在此刻直接无视了他们,反而是疯狂抽动战马,往北方夺路而逃。
只不过,在如此情势之下,晋军也无法有效地阻拦这些溃兵。
李全忠见此情形,当即调转马头,带领左右数百骑,闯出西门,绕道截击。
只是这点人手,实在是无法阻挡上万骑兵的钢铁洪流。
而且照这架势,一旦冲入阵中,只怕瞬间就会被踩成肉泥。
这时,东方泛起一抹红霞,刺破了漆黑的苍穹。
矗立在人流之中的李克用牙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並且,一眾沙陀骑兵或是因为恢復了些许理智,亦或是只是习惯了那面牙旗的存在,开始不自觉地向李克用身旁匯集而去,人数越来越多。
李全忠见此情景,气得目眥欲裂,口中钢牙几乎压碎。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由是,当即下令:“传寡人王命,李重允、黄文靖各率本部清理残兵。”
“其余人等,隨寡人追杀李克用!”
铁蹄轰隆踏过地面,沙陀兵在前方仓皇亡命,晋军在后方紧紧追击。
双方你奔我赶,一路向北疾驰了十余里。
终於,晋军战马一夜奔袭六十余里的弊端彻底显露,马力开始不支,无论如何抽打,都提不起速度。而沙陀兵虽然个个带伤,但战马確实是养精蓄锐了一整夜。
最后,晋军將士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沙陀骑兵渐行渐远,从自己手指缝里溜走。
眼见如此,李全忠再也克制不住情绪,一声龙吟响彻整片战场。
发泄过后,理智也逐渐回归。
待重回了大营,李重允前来稟报:“大王,此一役,鸦儿军自相残杀,及被我王师阵斩者,足有一万多人。另缴获战马七千余匹,俘虏沙陀兵三千余人,现完全缴械,关押起来,静候大王指令。”
李全忠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此骑兵攻伐,能取得斩首万级的战果,古往今来,也算是屈指可数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只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李全忠有种感觉,愈发强烈。
之前想杀朱温是如此,如今想杀李克用,一而再、再而三,亦是如此。
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天命一般。
他李全忠想要逆天改命,当真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算十分幸运,仅凭著几百人夜袭就能引发营啸,令沙陀兵自相残杀,死伤惨重。
而李克用显然更加幸运,竟能在这种必死之局中,死中求生,当真好气运!
不过……
李全忠缓缓抬头,虎目沉凝,杀意几乎凝滯。
“李克用,你能躲得了这一次,但下次呢?”
且说,李克用率部一路疾驰五十多里,方才驻足休息。
此时,脸色一片潮红,呼吸急促。
眾人急忙將李克用扶下马来,暂且歇息片刻。
正当此时,自北方驰来一队骑兵,身后滚滚烟尘四起。
眾人见状,立刻紧张起来。
待至近前,才发现是自家骑兵。
那领队之人来到李克用,双手呈上密封竹筒:“老相公急报!”
老相公自然指的是李克用之父李国昌。
但这急报?莫非……
李克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急忙拆信细看,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髮紫,紧跟著一口鲜血喷出,双目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眾人见状大惊,连忙去叫军医。
李克让在旁拾起地上书信,展开一看,脸上霎时血色全无。
只见信上写道:
“晋贼张彦球、氏叔琮各领兵万余,偷渡忻磧、崞水二处,入寇忻、代二州。戕害百姓,掳掠子女,焚烧屋舍,发掘丘墓,种种暴行,罄竹难书。”
“敬之(李克恭字)、靖叔(李克寧字)已遣史家兄弟引军往討,怎奈晋军势大,敬存、敬鎔皆不能御。盼望我儿破敌之后,能够速速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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