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垣,地处浊漳水与涅水交匯之处,潞州水陆枢纽,更是上党北部最后的屏障。
且说,李唐宾率军南下,一路攻破石会关,血战腰鼓岭,復与仪州兵马使李雋臣前后夹击,攻克芒车关。隨即又挟大胜之威,迫降乡县,威震上党,潞州全境为之震动。
铜鞮、黎城、涉县等地降表,纷至沓来。
直到大军南下襄垣,受阻于坚城之下。
至於受阻原因,缘由有二。
其一,孟方立乃是弒主自立,旋又徙治邢州,对潞州北部的控制力本就不足。
其二,自打李唐宾三战三捷,又迫降乡县之后,孟方立急遣其弟孟迁,率大將袁奉韜、马溉,领兵三万赴援潞州。
孟迁率部进驻襄垣,仗著兵力优势,於浊漳水东岸分筑別寨据守。
二者隔河对望,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李唐宾担忧在襄垣东岸別寨驻守的邢州兵,会顺浊漳水而下,威胁晋军后方粮道,便只得派遣杨师厚带兵七千,也在东岸扎营立寨抗衡。
李唐宾所部原本仅有两万人马,如今再度分兵立寨,兵力愈发单薄。
孟迁得势不饶人,当即挥军反攻。
两军野战交锋,一时旗鼓相当。
怎奈孟迁麾下有袁奉韜、马溉大將,俱是驍勇绝伦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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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杨师厚在东岸据守,李唐宾部下李祥、李孝先皆不能与之抗衡。
是以,晋军陷入苦战。
孟迁看准时机,倚此二將,展开猛攻,日日挑战,打得李唐宾苦不堪言。
若不应战,则晋军士气受挫。
倘若应战,又无人能够制衡。
就在李唐宾一筹莫展之际,盖寓、李存孝带领数十员战將及三百玄甲铁骑助战而来。
翌日,晋军营前,袁奉韜率领邢州精骑正在辕下叫骂。
“我久闻晋王麾下精兵十余万,强將上千员,近日得见,方知全是徒有虚名!偌大河东,儘是些贪生怕死之徒,竟然挑不出一个敢战之士!”
“什么玄甲铁骑、陌刀悍卒,不过是些龟缩营寨、不敢露头的鼠辈!前日一战望风而走,今日却又只敢躲在寨柵之后装聋作哑,哪里有一个算是英雄好汉!”
“尔等如此怯懦,也配称雄天下?依我看,不如早早解甲归田,免得在此丟人现眼,貽笑天下!”
话落,袁奉韜身旁士卒齐声鬨笑,声震旷野。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似是已经习惯了晋军將士的忍气吞声,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整日在营前耀武扬威,气焰可谓是囂张到了极点。
“嘎吱”一声,寨门缓缓开启。
只见一员身高八尺有余、通体裹面覆甲、气势极为慑人的猛將,率领数十员战將,以及三百玄甲军,越阵策马而出。
待至阵前,李存孝一挽韁绳,勒得战马人立而起,厉声嘶鸣。
铁蹄落地,震得烟尘四起。
李存孝手握铁枪,遥遥一指,声若惊雷,震得两军士卒耳中嗡嗡作响。
“好贼子!安敢如此放肆!”
一见李存孝这等威势,袁奉韜登时收起轻视之心,不敢再有半分怠慢,谨慎开口。
“来將可通姓名?”
李存孝横枪立马,傲然道:“吾乃晋王麾下大將李善德是也!”
“匹夫,上前领死!”
袁奉韜闻言,顿时脸色一黑。
单凭气势感知,袁奉韜自知多半不是对手,可这些日子,已经养成骄狂之態,怎肯就此示弱,嘴上依旧不肯饶人。
“狂徒!受死!”
说罢,策马前冲,挺枪直取李存孝。
李存孝並未多言,擎起铁枪,催马迎了上去。
两马交错,甫一交手,金铁交鸣声响。
震得袁奉韜手臂发麻,如遭雷击。
李存孝见状,仅用单手便能压制住袁奉韜,復又抽出钢鞭,一击打在胸口。
袁奉韜本就不能敌,又遭此重击,直接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左右玄甲军见状,立刻上前將之擒下。
敌军见后大骇,囂张气焰全无,顿时作鸟兽散。
襄垣城中,县衙之內,孟迁猛地一拍桌子,暴喝一声:“你说什么?”
那骑士身躯一颤,拱手稟报导:“使君,袁將军战败,为贼將李善德所擒!”
孟迁阴沉著一张脸,开口问道:“交手多少会合?”
那骑士擦了把脸上汗水,磕磕巴巴道:“一……一招!”
“什么?”一旁马溉登时便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骇。
“可是袁將军马失前蹄?亦或是那李善德投机取巧?”
那骑士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见此一幕,大堂瞬间陷入死寂。
这时,又有一人慌忙踉蹌闯入堂中:“启稟使君,那李善德已领兵至城下叫阵,更口出狂言,称我军若是不敢出战,便……便当眾自认是缩头乌龟,只要认了,他便收兵回营!”
“砰!”孟迁又一击桌面。
“贼子!怎敢如此辱我?”
转头看向马溉:“將军可敢为我出战?”
听到询问,马溉脸上顿时一僵。他素以驍將自恃,因而才在孟方立麾下闯下几分威名,如今又踩在晋军头上建得功勋,行事愈发张狂无忌。
可这“李善德”既然能一招擒下袁奉韜,那大概也能一招將他擒下。
如此悍將,他马溉自认难是敌手。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出战了。
马溉轻咳一声,故作镇定道:“末將承蒙大帅、使君厚恩,方有今日富贵,又焉敢不效死力?”
“只是尚有一事,还请使君相助……”
说罢,走到孟迁身旁,復又耳语了几句。
孟迁听罢,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但为了取胜,还是缓缓点头应下。
不多时,襄垣北门开启,马溉身披重鎧,率眾驰出。
孟迁则是亲自登城观战,擂鼓助威。
马溉驰至距离李存孝百步之外,扬手一指:“你便是李善德?”
李存孝一挥长枪,面甲之下只淡淡传来一句:“废话真多!”
“贼子!且来受死!”
言毕,策马举枪,直取马溉。
孰料,马溉猛地勒住韁绳,调转马头,隨即抽弓搭箭,反手便朝李存孝射去。
李存孝是何等样人?
身手矫捷,雄冠当世!
略一偏头,便轻易躲开了这一箭。
只是马溉如此举动,已经是彻底激怒了李存孝。
只见他抽出铁胎弓,引弦如满月。
一道利箭,破空而出,径直没入马溉后腰半截。
只一瞬,马溉便觉腰腹以下尽数失去知觉,翻身坠落马下。
隨行从骑见状,大为震骇,也不敢与李存孝抢夺马溉,迅速打马疾驰,回了城內。
李存孝轻勒韁绳,缓步徐行,恰如死神逼近。
而地上的马溉,只觉生机虚弱,竟是完全动弹不得。
就在李存孝即將生擒马溉之际,骤然间,一阵密集箭雨径直朝他激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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