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好大的口气。”杨暄的眼神如同两把冰冷的利剑,直刺李狂的內心。
“我乃朝廷亲封的五品县令,身上穿著緋色官服,头顶著大唐的青天。你一个区区从七品下的折衝府校尉,也敢对我说『格杀勿论』?”
李狂被杨暄的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又强作镇定地挺起胸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老子只认我们都尉大人的军令!”
“军令?”杨暄猛地从袖口中抽出一份盖著刺史大印的文书,狠狠地拍在拒马的木柱上。
“你看清楚!这是州府签发给盐井县的青岙井专营批文!这批盐,是完完全全的官盐!你拦截官盐,形同劫掠朝廷府库,按大唐律,当斩立决!”
李狂看了一眼那份批文,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仍然咬牙死撑:“老子不认字!谁知道你这文书是真是假?这年头,偽造官文的流寇多了去了!”
“你不认字没关係,总有人认字。”杨暄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大,宛如黄钟大吕,“我且问你,你拦截这批盐车,可曾向剑南节度使府报备?可曾有兵部的行文?”
李狂顿时语塞。
他们这次设卡,完全是贺兰进为了眼红青岙井的利润而私下採取的行动,怎么可能有兵部的行文。
“没有兵部行文,没有节度使將令,擅自调动大军在內地设卡,拦截官府车队。”
杨暄盯著李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李狂,你不仅是劫掠府库,你这叫图谋造反!”
“放屁!”李狂被“造反”这两个字刺激得勃然大怒,“你少他娘的血口喷人!我们贺兰都尉对大唐忠心耿耿,岂容你一个酸儒污衊!”
“忠心耿耿?”
杨暄冷笑连连。
“如果他真的忠心耿耿,就不会干出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你们折衝府一年的军餉是多少?十万贯?二十万贯?你信不信,只要我今天把这三百车盐砸在这里,明天,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就会送到长安尚书省的案头!折衝府擅开边衅、劫掠地方、图谋不轨的摺子,会像雪片一样飞向御史台!”
杨暄的话,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一下地砸在李狂的心头。
“到那个时候,朝廷震怒,节度使大军压境。你们那个贺兰都尉或许还能凭著关係保住一条狗命,但你呢?”
杨暄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蛊惑和恐嚇。
“你,还有你身后的这几百个兄弟,就是贺兰进推出来的替罪羊!你们的人头,会被掛在姚州城的城门上,被风乾,被鸟啄!”
李狂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傻。他很清楚,大唐的文官系统有多么可怕。
如果杨暄真的把事情闹大,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朝廷绝对会寧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你……你少拿长安来压我!”李狂咬著牙,色厉內荏地吼道,“你別忘了,你只是个被贬的罪臣!右相大人早就不认你了!长安谁还会听你的?”
“右相是不认我了,但他丟不起这个人!”
杨暄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傲与不屑。
“我杨暄就算是一条狗,那也是相府门里出来的狗!除了我爹,谁敢打断我的腿?你们折衝府敢动我,就是在打当朝右相的脸!你猜猜,杨国忠为了挽回相府的顏面,会不会把你们整个折衝府连根拔起?”
这一刻,李狂彻底慌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带狂傲之色的年轻文官,突然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像一个不讲理的恶霸。
“鏗!”
李狂被逼到了绝境,猛地拔出横刀,刀尖直指杨暄的咽喉:“你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唰!唰!唰!”
隨著李狂拔刀,他身后的折衝府士兵也纷纷举起武器,杀气瞬间爆发。
然而,杨暄面对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甚至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让那冰冷的刀尖直接抵在了自己的緋色官服上。
“你杀啊。”杨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狂,嘴角带著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我杨暄今天就站在这里。只要你的刀往前送一寸,我的命就是你的。”
李狂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但你记住了。”杨暄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我若是死在这里,这落魂谷,就是你们折衝府五百人的葬身之地!我身后这三百护盐军,会和你们不死不休!姚州城的百姓,会把你们的骨头都熬成渣!”
“杀!”
裴照猛地拔出横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杀!杀!杀!”
三百护盐军齐声咆哮,刀枪出鞘,弓弩上弦。
那股悍不畏死的狂暴杀气,竟然在气势上死死地压制住了对面的折衝府正规军。
李狂看著杨暄那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疯狂与决绝的眼睛,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疯子。
一个敢在御前泼安禄山酒、敢跟当朝右相决裂的疯子,又怎么会怕他一个区区的折衝府校尉?
“噹啷”一声,李狂手中的横刀掉落在了地上。
他颓然地退后了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放行……”
李狂咬著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校尉大人?”
旁边的什长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他娘的叫你放行!没听见吗!”
李狂转头怒吼道,双眼赤红如血。
折衝府的士兵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默默地搬开了拒马,让开了一条通道。
杨暄伸手弹了弹官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瞥了李狂一眼,然后转身上马。
“把雷老虎和咱们的盐,带回家。”杨暄头也不回地下达了命令。
裴照一挥手,护盐军立刻上前,接管了盐车,並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雷老虎等人搀扶了过来。
当三百辆盐车和护盐军浩浩荡荡地穿过军阵时,折衝府的士兵们只能咬牙切齿地看著,却无人敢阻拦。
李狂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杨暄远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杨暄……”李狂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你別得意的太早。得罪了贺兰都尉,得罪了整个折衝府,这姚州地界,很快就会变成你的坟墓!”
回去的路上,雷老虎骑在马上,看著前方那个略显单薄却仿佛能扛起天地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与死心塌地。
“大当家的,咱们这回,算是彻底把折衝府得罪死了。”旁边的一个马帮汉子心有余悸地说道。
“怕个鸟!”雷老虎吐出一口血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有县尊大人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敢跟著他干到底!”
杨暄骑在马上,脸色依然平静,但他的心中却很清楚,今天的放行,绝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血腥的开始。
折衝府的脸面被他按在地上摩擦,以军方那种骄兵悍將的脾气,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更大的风暴,已经在暗中酝酿。
“裴照。”杨暄突然开口。
“属下在!”
“回去之后,护盐军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態。青岙井的防卫力量增加三倍。通知老黄头,所有的防御器械,必须在三天內全部安装到位。”
杨暄的语气中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机。
“郎君是担心,折衝府会撕破脸皮,直接来攻打青岙井?”裴照心中一惊。
“不是担心,是一定。”杨暄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这天下,终究是要靠刀枪来说话的。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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