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完整的证明

    燕北大学，数学科学院，
    “他这是学术不端！”
    “他这是蓄意刁难！”
    “他这是以权谋私！”
    愤怒的咆哮从办公室中传来，郑明阳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拒稿回信，一时间怒火衝天，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一年前就已经將这篇《关於算术级数中素数分布的一个下界估计》的论文投到了duke mathematical journal（杜克数学杂誌）。
    一般来说，杜克数学杂誌的审稿周期为6-12周，最长三个月也应该给他回信了，没想到拖了半年。
    他这篇论文也不是证明了什么数学大问题，全世界都没人能看懂的那种，这种论文审稿周期自然会很长。
    但他只是解决了dirichlet l-函数的零点分布与算术级数中素数分布关係的一个小问题而已，根本用不了这么长的审稿时间。
    即便他等了半年，对方也一直让他修改格式问题，就这样又拖了三个月，於是三个月前他提交了撤稿申请。
    一直到今天，对方终於再次回信，拒绝了他的撤稿，並且给出了修改意见。
    而理由是他的证明不完整。
    对方的理由是，在论文引理3.2的证明中，论文中声称这个下界可以由已知的siegel定理和某些解析方法推导出来，但给出的推导过程中有一个跳跃，论文中默认了某个积分的收敛速度，但这个收敛速度实际上需要更精细的估计。
    因此，本论文的证明不完整，建议修改。
    看到这个理由，郑明阳都气笑了。
    前面都已经让他改了三个月格式问题了，早不提，现在他要撤稿了，突然告诉他论文中有一个证明不完整，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他郑明阳把名字倒过来写。
    因为只要是研究这个领域的数学家都知道，引理3.2的不完整並不会影响他论文结论的可信度。
    就好比他写了一篇侦探小说，里面有內容是凶手通过密道进入房间，他已经在书中描述了密道的存在，但没有画密道的结构图，然后就被编辑退回来修改，让补上密道结构图。
    郑明阳不服，写信给编辑申诉，说这个引理虽然证明不完整，但不影响结论的正確性，因为这个引理可以用其他方式证明，只是他暂时没想到最简洁的写法。
    但编辑回覆说，审稿人坚持认为，缺少这个引理，论文的结论就不成立。
    郑明阳气得差点砸电脑。
    都是在学术圈混的，他也猜到对方是故意刁难他的。
    於是一打听，很快猫腻就浮出了水面。
    数学圈看似很大，但研究某个特定问题的，国际上其实也就那么几个人。
    原来杜克大学的一位教授也在研究类似的问题，且即將完成一篇论文，其结论与郑明阳的论文有重叠甚至竞爭关係。
    如果郑明阳的论文先发表，那么杜克大学那位教授的论文就会失去新颖性。
    他不知道那位审稿人是谁，但大概率同样是杜克大学的某位教授。
    所以对方並没有拒稿，而是让他修改，这样他就没办法转头其他期刊。
    当真是欺人太甚！
    “好了，好了，消消气。”
    好友赵一鸣劝说到，“投稿是根据收录时间来的，只要你赶紧补全了证明，提交修改稿，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再做手脚。”
    如果杜克数学杂誌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另一篇后投的稿子先发表，他们完全可以根据投稿记录將此事曝光。
    他倒要看看对方敢不敢拿杜克数学杂誌的信誉当赌注。
    但前提是他们得给出完整的证明，否则一篇有缺陷的论文可说明不了什么。
    郑明阳听完后却苦笑摇头，“如果这个证明真的那么好做我也不会这么生气了。”
    “所有的愤怒不都是来源於实力不足嘛。”
    郑明阳自嘲一笑，“这不就是无能狂怒嘛。”
    他知道，这一次恐怕只能吃这个暗亏了，谁叫他实力不足呢。
    都说国內期刊內幕重重，没有关係发不了论文，然而外国的月亮也没有比较圆，如果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一样得靠关係。
    “说来听听。”
    赵一鸣来到郑明阳旁边，拿起郑明阳列印的论文，认真研读起来。
    他虽然不是研究素数分布的，但也是搞解析数论的，说不定能给郑明阳提供些信息，他也想要帮好友出这口气。
    “我隱约觉得，这个恆等式应该与某种三角函数乘积有关，但我无法精確写出。”
    郑明阳说起自己的论文，顿时认真起来，“我尝试过用perron公式將s(x)表达为围道积分，然后估计积分，但围道经过l函数的零点，我没办法处理零点可能靠近s=1的情况。”
    待到赵一鸣看完论文，郑明阳也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讲解起来。
    “我也试过用特徵和与高斯和的对偶性，但需要某个有限和与无穷和之间的桥樑，而这个桥樑我还找不到。”
    “甚至我都尝试过用初等数论中的指数和估计，但我不知道如何將指数和与l(1，x)联繫起来。”
    郑明阳说完，充满期待的看向赵一鸣，“我缺少一个巧妙的恆等式，能够將s(x)这个无穷和与一个有限乘积，或者有限和联繫起来。”
    他期待好友能够给他这样一个等式，就像是骑著七彩祥云来拯救他的超级英雄。
    赵一鸣的眉头却早已经皱起。
    他现在有些明白好友为什么要苦笑了。
    这个问题的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
    苦思冥想好一阵，赵一鸣终於抬头，轻嘆一声，“只能花时间慢慢磨了，搞数学有时候跟写小说一样，都需要灵感。”
    郑明阳悬著的心也终於死了。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这篇论文是他两三年的心血，不管说什么，最后他都是要发表的。
    还能怎么办，那就补全证明吧！
    “下午有场阅卷你別忘了。”
    赵一鸣离开办公室时，提醒了一句，他这次过来本来也是为了说这事儿，这次蓉省那边数学会邀请他们给全国高联省赛出了几道题，所以他们也要参与线上阅卷。
    郑明阳却摇摇头，“我现在哪有功夫管这事儿，你帮我处理了吧。”
    赵一鸣无奈。
    看著郑明阳焦头烂额的样子，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
    蓉省理工大学，
    陈末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吃了根香蕉，戴上两幅眼镜后，右手在桌面上画了三遍∞，然后对著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看到他这幅怪异的模样，同考室的考生们都看了过来，还有人低声笑了起来。
    林知远和邱明远对视一眼，不知道陈末在搞什么鬼。
    还真让林知远说中了，他们今天真在考场上见到了，三个人竟然在同一个考室。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战意。
    八点整，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们分发试卷，
    一试满分120分，共8道填空题，3道解答题，考试时间80分钟。
    试捲髮下来，陈末快速瀏览了一遍。
    填空题比陈末预料的要简单许多，基本都是送分题，想必是给选手们点甜头尝尝，免得打击到了自信心。
    解答题第一道是数列题，第二道是解析几何，第三道是组合数学。
    陈末提笔就写，几乎没有停顿。
    填空题，15分钟搞定。
    解答题第一道，5分钟。
    第二道，5分钟。
    第三道，10分钟。
    总共用时35分钟。
    陈末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低级错误后，抬头看了看时间。
    八点三十五。
    还有接近一个小时考试才结束。
    他犹豫了一下，想起周知的叮嘱，没有提前交卷，而是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在脑海中回顾这些天学习的新知识。
    刚做完第二道大题的邱明远抬头，看见正闭目养神的陈末，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的向陈末的试卷看去，他当然不是要偷窥答案，只是想要確认一个人问题。
    然后，他就看到了写得满满的试卷。
    “好强！”
    邱明远心中一凛，原本他已经足够高估陈末了，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低估了。
    冬令营的名额有限，他今年的目標可是进国集，可不能在省赛就倒下了。
    陡然间，压力袭来。
    邱明远再次看向试卷，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