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狂怒之徒

    耳边锯齿嗡鸣作响,炽热的气息从那钢铁野兽的喉咙里扑面而来。
    瘫坐在地上的柯尔夫曼拼尽全力朝著狂徒扔出魔法,但那咒文宛若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柯尔夫曼的余光瞥向了不远处的小精灵,他到这一刻开始后悔了。
    贪婪的囚徒永远要在铡刀砍落的瞬间,才懂得去嗅一嗅空气里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柯尔夫曼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右臂被捲入狂徒那张绞肉机般的血盆大口,悽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然而柯尔夫曼的手臂並没有被绞成齏粉,周围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肉体没被研磨,只是某种比血肉更深层的东西正在被啃噬。
    柯尔夫曼剧烈地挣扎起来,左手拼死拽住右肩,妄图把手臂扯出来。
    遗憾的是,他非但没能將手臂抽回来,甚至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半个身子被卷进去。
    “放过我!!!放过我啊!!!唐德!”柯尔夫曼大喊了起来,眼泪糊满了全脸。
    曾经柯尔夫曼知晓的那个唐德,在西维尼亚威名显赫。
    儘管那个时候唐德对罪犯而言,充满了威慑力。
    但他这种“安分守己”的市民,完全感受不到唐德的可怕。
    那时的唐德是治安官,也只是治安官。
    然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在柯尔夫曼眼中比什么东西都要可怕。
    仿佛是困在牢笼里的怪物,被某人释放了出来。
    柯尔夫曼的求饶没有任何效果,只会继续点燃狂徒的愤怒。
    狂徒那无法向唐德宣泄的怒火,如今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柯尔夫曼身上。
    柯尔夫曼瞳孔深处的文字正在消失,之前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离他远去。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头野兽吞噬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
    不可以!不可以抢走他的力量!
    柯尔夫曼另外一只手在胡乱地抓著,企图用这种方式將丟失的力量抢回来。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现在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徒劳的。
    黑暗侵蚀著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在衰弱。
    他会死。
    在这头野兽吃光自己那份力量的瞬间,他就会彻底死去。
    恍惚之间,柯尔夫曼瞥见了墙上的影子。
    就连原本那张牙舞爪的影子,现在也跟落水的野狗一般狼狈。
    似乎无数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要將他拽入深渊。
    很可惜,暴怒的野兽不会怜悯,它只想要將自己那无处释放的怒火宣泄出来。
    哪怕柯尔夫曼如今跪在地上,向它哭嚎,结果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死。
    “咚——!”狂徒上下顎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咬合,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房子都晃了晃。
    这力量是如此凶猛,凶悍的咬合力反噬其身,包裹狂徒的厚重金属装甲层层崩裂。
    毫无保留地一咬,让狂徒臃肿的身躯在半空中彻底粉碎,炸成碎屑。
    卸去厚重的外壳后,便只剩下唐德手里握著的锯刀。
    而此刻的柯尔夫曼正跪在地上,却没有了声息。
    他保持著流泪的模样,半张著嘴,满脸的惊恐。
    唐德將自己的锯刀收了起来,顺带著將地上的火枪踢回手里。
    隨后,他在废墟中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后就顺手扯过旁边歪倒的座机,开始慢悠悠地拨动著转盘。
    信標的电话號码是什么来著?有点忘了,该怎么办?
    周围一片狼藉,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唐德內心毫无波澜。
    讲道理,他这是在上班,收拾烂摊子的事情不应该归他管。
    “咳咳!”蕾娜汀从瓦砾堆里爬了起来,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等到她清醒过来后,便看见了眼前骇人的一幕——柯尔夫曼死了。
    “啊啊啊啊!”蕾娜汀惨叫了一声,重新跌倒在了地上。
    蕾娜汀的动静瞬间就引起了唐德的注意。
    “吵死了,小丫头。”唐德瞪了蕾娜汀一眼,“我就应该连你也干掉。”
    倘若是其他人说这种话,蕾娜汀大抵会生气,只觉得对方是在嚇人。
    可是蕾娜汀的视线移到了柯尔夫曼的尸体上,立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唐德到底干了什么?他將柯尔夫曼杀了?
    她知道守夜人是一群疯子,也从老师口中知晓守夜人的作风。
    但真的看见柯尔夫曼死在自己面前,她还是不禁骇然。
    蕾娜汀猛地回想起来初次碰见唐德的时候,她好像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恐惧。
    她尿了。
    然而她什么都不敢说。
    “应该是你让柯尔夫曼恢復记忆的,对吧?”唐德俯视著蕾娜汀,问。
    蕾娜汀像鵪鶉一样跪坐在地上,弱弱地说:“对,是我弄的。”
    於是唐德便掏出《愚人书》,用笔將这些话记了下来。
    “你这是在记录什么?”蕾娜汀用余光偷瞄了一眼,问。
    “你说的所有话。”唐德连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说,“记完了好原封不动给信標看。”
    “好......好......”蕾娜汀低下头,应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下一个问题。”唐德说道,“你为什么要恢復他的记忆。”
    “因为我想要他帮我將小精灵找回来。”蕾娜汀十根手指不安地搓著,“那个......我是格物学派的,所以这方面......”
    “你想找,自己不会找吗?”唐德眯起了眼睛,“还有,你难道不知道让普通人认知到空想现象是多严重的一件事吗?”
    好几个问题一起扔过来,让蕾娜汀登时有些汗流浹背。
    “我觉得找个本地人会方便一些......”蕾娜汀慌忙摆手,想要解释。
    至於让普通人认知到空想现象这种事情,她从来都不在乎。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个......你为什么杀了他,但是放过我?”蕾娜汀眼神乱飘,这句话没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可是蕾娜汀问出来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白痴。
    “因为你跟柯尔夫曼有一个区別。”唐德看向柯尔夫曼,说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可爱?”蕾娜汀弱弱地说。
    唐德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蕾娜汀,一句话都没说。
    他到最后也没给蕾娜汀解释,只是问蕾娜汀:“你知道信標的电话吗?”
    “你问我吗?”蕾娜汀愣了一下。
    守夜人自己不知道信標的电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蕾娜汀还真的知道西维尼亚的信標电话是多少。
    因为蕾娜汀的老师在她来西维尼亚之前,特意叮嘱她记一下。
    虽然蕾娜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师会知道別人信標的號码,但她还是听话地记下了。
    “不知道?”唐德有些失望。
    “不不不,我......知道。”蕾娜汀慌忙摆手。
    “那你自己打电话过去。”唐德將座机搬给蕾娜汀,“然后自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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