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玄带著沈砚秋离开伍河渡口,两人沿著河岸走了半里地,拐进一条热闹的街市。
穿过这片热闹街市,张之玄来到归厚堂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柜檯后面,吴掌柜这会儿百无聊赖的坐著打著哈欠,见张之玄突然走进来,脸上堆起笑脸:“哟,小张,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吴掌柜,別来无恙。”张之玄笑著应和。
吴掌柜看向张之玄身后的沈砚秋,一脸疑问:“这位是?”
“我一个朋友,刚刚在路上遇到的,打算晚点吃顿饭,一起敘敘旧。”
“哦!”吴掌柜恍然的点点头。
“吴掌柜,柳姐在吗?”
“东家去办事了,得过阵子才能回来。”
张之玄闻言,面露无奈:“那还真是不凑巧。”
吴掌柜摆摆手,笑道:“不碍事,东家出远门之前交代过,说你要是来了,领了纸活单子,直接去住她留的院子,往后这边给你管吃管住,材料全包,纸活你就在那边院子里做。”
吴掌柜说著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串钥匙:“走吧,我带你过去。”
“那就有劳吴掌柜了。”
“嗐,你小子,跟我还客气。”吴掌柜笑道,叫手下人帮忙盯著铺子,自己领著张之玄和沈砚秋往城东去。
城东的小院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离归厚堂倒是不算远。
吴掌柜打开门锁推开院门,笑道:“进来吧,就是这里。”
张之玄走进院子,四外看了看,这间院子不算大,院子门口一条直通正房的过道铺著青砖,正房两间,东厢是灶房,西厢堆著些杂物。
屋子收拾得乾乾净净,被褥都是新换的,桌上搁著一把白瓷茶壶和几只茶杯。
“等会儿我叫人给你送些米麵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就跟我说,东家说过,费用都算她帐上,叫你別客气。”吴掌柜笑道。
张之玄道:“东西都挺齐全了,也没什么需要添置的,真是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行,那你自己收拾著吧,我回去了,有什么事直接去归厚堂找我就行。”
“好嘞,吴掌柜慢走。”
送走了吴掌柜,张之玄把钥匙放在桌上,示意沈砚秋坐下,给他倒了杯茶,隨后,张之玄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再次拿出那本记事本,张之玄和沈砚秋简单復盘目前所有线索。
重新排列之后,大致的事件在张之玄自己脑海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把这些线索拼起来。
种种跡象表明,沈砚亭生前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东西,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最终惨遭灭口。
尤其是其中一些关键点,还涉及到某些旁门左道的阴毒手段,这里头必然牵扯到了某些势力的邪术师。
“这確实不是寻常人的案件。”张之玄皱著眉头,神色凝重。
“也许仵作验尸之后,我们能获得更多有用线索。”
“对了,沈砚秋,你哥哥遗体在哪儿存放呢?”
沈砚秋道:“我託了熟人,把我哥哥遗体暂时停放在义庄停尸间,请了专业仵作,明天一早验尸。”
沈砚秋抬头看著张之玄,问道:“张先生,验尸的时候,您能一起去吗?”
虽然沈砚亭的尸体是张之玄亲自从伍河水里捞上来的,但那时候匆匆忙忙,根本仔细察看。
这会儿,张之玄正想问问沈砚秋,自己能不能隨行,亲自参与验尸,结果沈砚秋自己主动问起来。
张之玄自然顺势答应:“行,明天一早,你来这里找我,我跟你一块去义庄。”
沈砚秋闻言点点头:“张先生,那咱们约定好,我明天一早再来这找您,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好。”张之玄应道。
沈砚秋站起身,朝张之玄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送走沈砚秋,张之玄重新回到屋里坐下,隱隱约约觉得,这件事的种种手段,有些似曾相识。
尤其是记事本中记录的“木人偶、怪异符號”,似乎和之前遇到过的巫蛊师手段有些类似。
“若是有机会,找到这些东西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张之玄正想著,院外传来敲门声,出门一看是送米麵的到了。
把东西收整利落,张之玄这会儿却没什么心思自己开火做饭,乾脆出去隨便吃点填填肚子。
回到小院时,夜色已经深了,张之玄照例进行打坐入定,提高道士熟练度。
打坐结束,张之玄收整心情,隨即吹灭油灯,躺在炕上。
张之玄睁著眼睛无聊的看向漆黑的屋顶,时不时回忆些已经遥远的事情,心绪也渐渐飘远,最后,在恍惚中睡著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门就被敲响了。
张之玄打开门,看见沈砚秋站在门口,眼圈发黑,脸色发白,像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提著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
“张先生,义庄那边来话了,仵作师傅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好,走吧。”
张之玄回屋套了件外衫,锁上门,顺路买了两个包子路上吃,这才跟著沈砚秋往义庄方向去。
义庄在城东的一片荒地上,孤零零一座院子,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有的地方年久失修已经塌了,被人用木板钉著,草草补了补。
二人来到义庄门口,就看见门板上刷的黑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铁质椒图神兽门环也是锈跡斑斑的。
沈砚秋走在前面推开大门,门轴吱呀呀作响。
大门打开,两人走进院子,正看见院子里停著几口薄皮棺材。
空气里,福马林和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又酸又臭。
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院子角落里抽菸,听见动静,把菸袋在鞋底磕了磕,隨之站起来,抬眼看向张之玄与沈砚秋。
同时,张之玄也打量著义庄院子里这老头。
这老头起码有六十几岁,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乾瘦的小臂,脸上皱纹堆垒,满是沧桑,眼睛不大却明亮有神。
沈砚秋走上前,鞠了一躬,恭敬说道:“孟师傅,这是我请来帮忙调查我哥哥死因的的张先生,我们能不能看看我哥的遗体。”
姓孟的仵作点点头,转身推开义庄正间的门,淡淡道:“这边。”
张之玄与沈砚秋跟著孟仵作走进停尸间。
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洞里透进来一点光,靠墙摆著两张木桌,桌上铺著油布,油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东西。
墙上掛著几把刀、一把锯、一个铁鉤,还有一个大搪瓷盆。
沈砚亭的遗体躺在左边那张木桌上,身上盖著一条白布单。
孟仵作走到桌前,从墙上取下一炷香,点著之后插在门口的一个香炉里,嘴里念叨了几句,又烧了一叠纸钱,这才转过身来,缓缓说道:
“二位,有些规矩我提前说了,死者为大,凡事之前,得请恕罪。”
张之玄点了点头。
孟仵作隨之伸手,缓缓掀开白布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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