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在我的店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西里尔来了四楼。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了雕有精美花纹的红木门。
“是的,老板,新来的叫林恩,从南方来,是个乡下人。”
面对老板的闻讯,维奥莱尔女士不敢隱瞒,於是如实地说了。
西里尔坐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维奥莱特女士,然后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根全新的雪茄。
他靠在椅背上,双脚翘在桌上。
跟在维奥莱特女士后面的老鲍勃见状,连忙上前,替西里尔剪开雪茄,並为他点燃了雪茄。
西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他將醇厚的烟气含在口中,细细地品味著雪茄的香气。
良久,他才吐出嘴里的烟。
西里尔舔了舔嘴唇:“那叫林恩的,他的背调做了吗?”
此话一出,维奥莱特女士的脸瞬间白了。
她支支吾吾,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西里尔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瓦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锐利。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突然西里尔对维奥莱特身后的人说道。
“我有事要和维奥莱特谈谈,把门带上!”
得到西里尔的命令,他的保鏢和老鲍勃只好退出了房间。
厚重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房间里瀰漫著雪茄的味道。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看上了別人的脸?”
西里尔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维奥莱特听清。
眼见自家老板点明了自己的小心思,维奥莱特只能將脑袋垂下。
西里尔又抽了一口雪茄,他將双脚放下,缓步走到了维奥莱特的面前。
他將烟气吐到维奥莱特的脸上,眼神阴惻惻地说道:“你想养多少个小男人,这和我没有关係,你想在店里玩什么男人,这也和我没有什么关係。”
忽然,西里尔將手中的雪茄菸头逼向维奥莱特的眼睛。
“但是你不能为了你而影响到我,明白了吗?”
维奥莱特闭上了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绝对不会影响到老板的!”
西里尔满意地將雪茄放回了嘴里。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悠哉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亚瑟先生,今天来了没有?”
西里尔问道,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没有老板。”
维奥莱特擦了擦脸,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出了那么多的汗。
“今天他没有来。亚瑟先生早上就派人来说了,今天黑帆社那边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求帮里的主要成员都要到场,亚瑟先生就在其中,所以脱不开身。”
她顿了顿,观察著西里尔的脸色,补充道:“估计明后天才能抽空过来。”
“很好。”
西里尔露出一抹微笑,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两根手指夹著雪茄,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维奥莱特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雾都的旧城区一共有六个帮派,北港商会、掘墓、熔炉会、黑帆社、兄弟会和绞索帮。”
“其中我们兄弟会和黑帆社的地方挨得最近,矛盾也最多。”
“我知道,老板。”维奥莱特说道。
“哼,你知道……”
西里尔瞥了眼面前的胖女人。
“那你也知道,黑帆社是旧城区最老牌的势力之一,这些年虽然在北港商会的打压下衰弱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旧城区,他们还是稳稳压著我们兄弟会一头。”
他的手指敲击得更快了些,“兄弟会想要出头,想要真正掌控东街、十字街,甚至更多,就必须把这块绊脚石搬开,將他们彻底打倒!”
西里尔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算计道:“黑帆社这些年也没閒著,一直在暗地里寻求復兴。那个卢西恩·哈德利,刽子手?呵,野心不小。因此他们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不可不防。”
说到这儿,西里尔的目光忽的变得锐利:“好在,黑帆社里出了亚瑟这么个蠢货叛徒。”
“是,老板英明。”维奥莱特连忙附和,脸上的肥肉挤出更深的笑容。
“他搞到的那些帐本,”西里尔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里带著些许兴奋,“是关键!有了它,我们就能像用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捅进黑帆社的要害。切断他们的財路、破坏他们的关係网,掌握他们的把柄。到时候,我们就能狠狠压制住黑帆社的发展势头,直到彻底打败他们!”
“而这份荣光將是我西里尔亲手送给兄弟会的。”
西里尔掐灭了雪茄,他摩擦著手掌,眼神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维奥莱特,你能想像这份荣光將把我托举到何等高的位置。”
“我可以凭藉这份功劳,躋身到兄弟会的核心,成为兄弟会称霸旧城区的引路人物!真是想想都让我激动啊!”
西里尔像是孩童一般,用脚將地板跺得咚咚直响。
维奥莱特看著老板这般高兴的模样,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不过。”
西里尔的话锋突然一转,这让维奥莱特的心臟骤然停滯了一下。
“所以亚瑟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人多嘴杂,如果因为谁將消息走漏,导致亚瑟的投诚出了紕漏,我就把那傢伙的肠子从他的肚子抽出来,然后拿他的肠子把他吊在路灯上!”
“明白!明白!老板,你放心,我一定盯紧了,这事情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维奥莱特拍著胸脯保证,仿佛那帐本已是囊中之物。
西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一半的帐本已经送到了我的手中,现在还差剩下的一半,就等著他再来了,切记!”
交代完,西里尔示意维奥莱特可以离开了。
维奥莱特如蒙大赦,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西里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看著菸灰缸的半截雪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弧度。
……
“酒呢?昨天不就让他们送了吗?今天怎么还没有到!我这里是能自己產酒吗?”
第二天一大早,老鲍勃那刻薄的脸拉得老长,他叉著腰在前厅嚷嚷,抱怨酒厂的傢伙还没有送货过来。
这几天朗姆酒卖得畅销,酒吧仓库里的存货早就告急了。
老鲍勃心中烦躁,他隨手指了指林登和另外两个服务生。
“你们去酒厂催催!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生意,扣你们工钱!”
林登和其他两人一样,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三人出了酒吧大门,將拉货的车子拖了出来。
“你们谁会驾车?”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服务生问道。
“我来吧,我会。”
另一个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傢伙自告奋勇道。
三人商量好,坐上了马车。
今天没有什么阳光,天气阴沉沉的。
旧城区的街道依旧瀰漫著煤烟的气息。
他们驶过几条相对热闹的街巷,朝著酒厂的方向驶去。
给老水手酒吧供酒的酒厂其实和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这种自產自销的模式,在当时有个时髦的说法,叫做特约酒吧。
酒厂成立后,酒厂老板便为经营者提供开业资金,作为交换,这家酒吧必须独家销售该酒厂的產品。
而为老水手酒吧提供货源的酒厂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哎呀!我们也没有办法,马车坏了,员工受伤,橡木桶开裂,实在忙不过来了!”
酒厂负责人看著前来催酒的三人,捶胸脯,拍大腿地抱怨道。
“那怎么办?西里尔老板今天在店里,要是没货卖,大家都要完蛋!”
麻子服务生说道。
负责人一听,什么?西里尔在店里!这还了得!
他不敢怠慢,將三人领到仓库门口。
“你们的货都在这里了!你们只能自己搬!我最多给你们……出一个人帮忙!”
三人一听顿时火了!
硕大的酒厂就只能出一个人帮忙?出不起你別出!
“反正我就只能出一个人!你们爱要不要!”
眼瞅三人就要动手,负责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看著落荒而逃的负责人,三人心中一阵无语。
“算了!算了!反正早上没有什么生意,我们三个人自己搬!”
麻子服务生擤了下鼻子,擦了擦胸口,豪迈地说道。
林登和另外一个服务生对视了一眼,反正最多就只有三个人,搬就搬吧!
三人就这样搬著酒,一直搬到了大中午,才將这几天需要的朗姆酒全部搬上了车。
“哎呦!累死我了!”
麻子服务生瘫坐在地上,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属於自己了。
林登也累得够呛,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药店。
在那个时代,想买些汽水只能去药店,店员会拿玻璃瓶给顾客当场调配。
“我去买点汽水,怎么样?”
两人一听,头点得跟打桩机一样。
“好好好!”
林登走进药店,买下了三瓶汽水,一共花了他一先令。
他抱著汽水,刚走出药店,一个男人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抱歉,但请问你见过我女儿吗?”
林登脚步一顿。
自己的面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皮肤黝黑,眉宇间满是风霜。
他的手里拿著一块粗糙的木板,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著几行字。
林登简单地扫了一眼木板上的文字,原来是男人的女儿在雾都失踪了,他正在打听自己女儿的下落。
前世的教育使得林登对这种事情不可能无动於衷。
“大叔,如果你想找到你女儿的话,我建议要把你女儿的容貌描述得再详细一点。”
但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林登能做的也只有向男人提一些建议。
“哎!要是有照片就好了,光靠文字描述,怎么找啊。”
林登皱起眉头感嘆道。
“有的,有的,我有照片!”
男人说著,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男人说这是多年前他带著女儿逛集市时拍的。
也是他身边仅有的一张。
林登接过照片,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心便猛地一跳。
他的呼吸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像!太像了!
照片上的年轻女孩,穿著朴素的裙子,笑容有些羞涩。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泛黄,但女孩的眉眼和脸部轮廓居然和厨房里的吉赛尔颇有几分相似。
“先生,你见过吗?”
林登脸上的变化都被男人看在眼里。
他隱约有种念头,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见过自己的女儿。
“嗨!林登,干嘛呢?”
这时,马车旁的两人站起身,催促著林登。
林登让男人先等一会儿。
他跑到马车旁,將怀中的汽水塞进麻子服务生的手中,然后又跑向男人。
林登对著男人说道:“吉赛尔?”
男人的瞳孔震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他急切地抓住林登的手臂:“对!对!吉赛尔·伯顿!就是她的名字!她半年前说来雾都打工,开始还有信,后来就没了音讯!所以我只能离开家乡来雾都找她,你见过她?”
林登仔细看著照片,更加確认上面的人就是吉赛尔。
“是的,我认识她。”
“那你能带我去见她吗?”
对於男人的请求,林登摇了摇头。
男人眼中的光逐渐暗淡下来。
“抱歉,其实你女儿现在过得不好,而且那地方很危险。”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
他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如果不是林登及时扶住了他,男人差点就要一头栽倒在这里。
“先生!你不要灰心!你还是有机会跟你女儿相见的!”
林登赶忙安抚著男人的情绪。
他扶著男人坐到了路牙上。
“先生怎么称呼?”
“韦斯利,韦斯利·伯顿。”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维尔特林市的白樺坡人。”
维尔特林?
这不是净梦蛾生活的地方吗?
林登没忍住,他问了一个於此完全不搭的问题。
“你听说过净梦蛾?”
韦斯利愣了一下,而后说道:“听过。它的传说在老家可以说是家喻户晓。”
“那你能带我去找吗?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林登考虑了下措辞,“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你女儿,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净梦蛾?”
“当然!只要能找到吉赛尔,我什么都愿意做!”
韦斯利毫不犹豫,眼中是父亲不顾一切的决心。
虽然他不明白眼前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去找净梦蛾,但是只要能找到自己的女儿,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干!
林登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韦斯利的话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
“好!”林登果断伸出手,“韦斯利先生,我们做个约定。我想办法救出吉赛尔,让你们团聚。作为回报,你就帮我找到净梦蛾!成交?”
韦斯利看著林登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女儿的照片。
他抹去眼中的泪光,然后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林登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是庄户人家的手,但充满了力量:“成交!只要你能救出吉赛尔,我韦斯利这条命豁出去也帮你找到那该死的蛾子!”
为了让吉赛尔能相信自己的话,林登问韦斯利有没有可以证明两者之间身份的东西。
韦斯利则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手环,是用色彩鲜艷的丝线编织的,上面还掛著一小串铃鐺。
韦斯利说只要把这个给他的女儿看,她就一定会认出来!
林登攥紧了掌中的手环,告诉了他老水手酒吧的地址。
“你可以在那里先找个地方住下,我这边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记住,千万不要靠近酒吧!”
交代完后,林登坐上车,拉著一车的酒离开了酒厂。
……
在吧檯干活的林登显得心不在焉。
他的口袋里一直揣著韦斯利给他的手环,本来他想一回来就去找吉赛尔的,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刚一进门,就被维奥莱特喊到了房间。
维奥莱特也不说事,就是让林登不停地喝酒,喝完酒还让他跳舞。
硬生生浪费了林登一整个下午。
等他醉醺醺地下了楼,下面已经是人头攒动。
老水手酒吧再次喧囂起来。
瓦斯灯的光晕混合著酒精、香水和汗水的味道。
音乐声、调笑声、碰杯声在店里此起彼伏。
林登没有力气给顾客端托盘,因此他只能坐在吧檯,给顾客调酒。
“啊哈~”
林登將手中的酒递给吧檯的客人,然后打了一个大大哈欠。
酒精的作用上头,林登感觉自己的眼前天旋地转。
他撑著下巴,眼看就要打起瞌睡,忽然,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光线下,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著极其醒目的条纹西装,领结隨意地繫著,油亮的头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紧贴著头皮。
左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在瓦斯灯下折射出一点冷光。
他站在门口,目光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傲慢扫视著酒吧里的女性,似乎在寻找今晚的目標。
林登的呼吸微微一滯。
眼前的重影在此刻融为一体。
“亚瑟……”
林登呢喃。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