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
只有月亮的白光洒落在后巷里,將林登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罗德尼两脚跨立,双臂环胸,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微微发亮。
林登的身后,玛丽靠在墙上,长发在夜风中飘曳,她的手中早已凝聚了一道弯月光弧。
莫兰离得最远,他攥著弓,搭著箭,拦住了林登的退路。
林登见此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侧过身,摊开一只手掌,对向玛丽和莫兰两人。
“看阁下的架势,不像是要请人帮忙的样子,倒像是要打架的样子。”
罗德尼轻鬆地说道:“只是做个保障,毕竟我们之间有些矛盾,要是……”
“要是我动手了,你们就不好办了是吧。”
罗德尼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林登先一步说了出来。
林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其实没有必要,我的意思是,哪怕你们现在包围了我,我也有十足把握。”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以一条贱命换几人垫背的本事还是有的。”
此话一出,罗德尼的眉宇多了几分忌惮。
如果林登真的不要命了,那么莫说换掉几条性命,就是与他们三人同归於尽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谁想死?”
林登张开双臂,他將口袋里的铁握在手上,使劲一捏。
顿时,铁扎进林登的手掌中,鲜血便从伤口中流出。
玛丽和莫兰大吃一惊,连忙摆出攻击姿態。
莫兰已经將弓弦拉到最满。
战斗只在霎时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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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弓放下!”
罗德尼喝道,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我说过,我们只是来和你谈谈,没有別的想法。”
听到罗德尼的命令,莫兰才不情不愿地將手中的弓箭放下。
玛丽也收起了手中的弯月光弧。
罗德尼向前一步,对林登说道:“我们只想和你谈谈。”
林登见此知晓三人没有杀意,便放下手说道:“你们想要谈什么?”
罗德尼看向林登身后的两人,而后开口问道:“我们想知道亚瑟那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对於罗德尼的问题,林登感觉有些奇怪,难道这三人跑来就是为了听一句亚瑟的遗言?
就在这时,林登忽然想起了亚瑟在死前写的字,以及怀表中的钥匙。
难道他们其实想要的是怀表中的钥匙?
更准確地说,是为了藏在z.h.h银行里的东西?
想到这里,林登便对罗德尼说道:“他跟我提起了一块表。”
“表?什么表?”
罗德尼的眼中顿时有了光亮。
见此,林登便顺著表继续说道:“一块怀表,大概有这么大。”
“那表在你身边吗?”
罗德尼赶忙追问,可此时林登便不回答了,林登说都是罗德尼问,自己回答,这不公平。
林登也要提问。
罗德尼见状也只好同意。
“那我的问题是,亚瑟到底干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追杀他?为什么在他死后也依旧不依不饶?”
罗德尼沉默片刻,然后有意迴避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关黑帆社,我不能隨意地告诉你。”
“那就先打一架嘍。”林登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回懟道,“打完了,我估计你们就什么都想说了。”
面对林登这般无所谓的態度,三人顿时没了办法。
林登在三人之间来回踱步,嘴里侃侃而谈。
“我想你们这样在乎亚瑟这个人,在乎他干的事,这就说明亚瑟乾的这件事,是一件天大的事。”
“而你们之所以还敢来找我,甚至说出谈谈,就说明你们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除了从我这里找寻突破口,你们便再没有办法了。”
“所以,我不禁在想,如果你们因为杀了我,而导致所有的线索断在我的身上,那么黑帆社会怎么想?那么你们的下场会是怎么样?你们会不会死的比我还惨?”
林登说出的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了三人的心上。
从林登的话中,他们已经能幻想出自己的血肉被鱼虾啃食的痛苦了。
罗德尼深吸一口气,他招手示意玛丽和莫兰过来。
三人围成一个圈,手搭在彼此的肩上,弯下腰,低声交谈了起来。
终於,三人达成了一致。
罗德尼大步走到林登面前:“我们只能告诉你大概的事情发展,具体的细节,我们无可奉告。”
林登闻言笑出了声:“哈哈哈,好啊,那先让我听听你们的大概是多少。”
於是罗德尼告诉林登,亚瑟是黑帆社的叛徒。
他之所以被三人追杀,是因为他窃取了黑帆社的重要物品,並试图以高价卖给黑帆社的敌人,也就是兄弟会的西里尔。
至於其他的细节,罗德尼便闭口不谈了。
“这確实挺要命的,不过你们为什么不怀疑亚瑟已经把东西交给了西里尔,而是怀疑我知道那个东西的下落?”
林登反问道。
罗德尼回答说:“这点我们当然想过,可如果亚瑟已经將东西卖给了西里尔,那么他当天就应该让西里尔送他离开避避风头,或者是提供庇护。”
“可是,西里尔没有,这就说明,那时的亚瑟还不敢在明面上背叛黑帆社。”
“为此,我们自然就怀疑到了你的身上。”
“並且我们在怀疑你的同时,也一直在注视酒吧的动向,按照西里尔现在的疯样,不更加说明他还没有拿到吗?”
罗德尼分析得头头是道,这让林登不由得鼓掌称讚道:“厉害。”
“客气。”罗德尼表现得谦虚,“你能告诉我,亚瑟提到的那块表在哪里吗?”
可林登却是摆了摆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德尼眉头紧皱,他將一只脚往后退去,这个姿势进可攻退可守。
只见林登悠然地解释说:“別紧张,我的意思是,我告诉了你们那块表在哪里,我能得到什么?我完全可以担心,你们会在得到了线索之后,卸磨杀驴,毕竟我的悬赏还掛在那里。”
“那你想得到什么?”罗德尼心直口快。
“首先,我想知道是谁要杀我?”
罗德尼想了想,只是低声说道:“教会。”
林登点了点头,这个回答足够了。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表在哪里吧。”
“当然,不过不是现在。”
突然,玛丽衝到了罗德尼的身前,她指著林登鼻子骂道:“混蛋!你是在耍我们吗!”
“玛丽!”罗德尼赶忙上手將其护到自己身后。
“是这样,我很快就会离开雾都。在此期间,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林登为自己辩解道。
“可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罗德尼冷眼打量著林登。
“你可以不相信我,那就同归於尽吧,我死了,你们恐怕也活不了几天吧,如果你们找不回东西。”
三人顿时沉默了。
他们面面相覷,似乎此刻已经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终於,罗德尼妥协了。
“好,我们同意你的要求,我们放你离开,绝不动手。”
见罗德尼同意,林登的脸上洋溢出胜利的喜悦,他拍了拍手,重新抬起板车。
“好,一言为定,现在不要挡我的路了,我要干活了。”
说著,林登抬著板车,哼哧哼哧地拉著车,沿著巷子走去。
他的背影在罗德尼三人眼中,越来越远。
……
等林登处理好尸体,他拉著轻便的板车,哼著小曲朝酒吧走去。
再次路过那条巷子,那里已经没了三人的踪跡。
林登冷哼一声,正准备离开这里。
忽然,他察觉到巷子的墙根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林登放下手中的板车,走到墙根下,伸手拿起。
借著月光看去,是一个烟盒大小的金属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还有一张纸条。
林登先研究起金属盒子,盒子里面有一块单色显示屏和一个完整的机械键盘。
键盘的上面有一小块玻璃晶管。
透过玻璃看去,就见晶管里面游离著彩色的以太粒子。
林登又打开手中的纸条,纸上的內容是罗德尼留给他的。
罗德尼告诉林登这是一个以太通讯器。
他们必须保持联繫,並且以太通讯上还被附加了追踪秘术。
“有点心眼全使我身上了。”
林登笑著將这个金属盒子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继续拉车往酒吧走去。
而此刻,老水手酒吧里。
“赶紧再把这具尸体处理了吧。”
沃尔特沉著脸对老鲍勃说道。
老鲍勃愣愣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尸体,他只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他好像要喘不上气了,喉咙里就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他也死了吗……”
老鲍勃的舌头都有些打结,只因为面前尸体的身份是一个曾经为西里尔挡过枪的人。
当时西里尔还指著这人身上的枪伤,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以后一定要带他享受荣华富贵。
可如今他却死在了自己曾经拼命保护的人的手上。
“老板从治安局回来后,他的精神状態就开始不正常了。”
沃尔特憋屈地饮下杯中的烈酒,然后將杯子摔碎在地上。
玻璃炸裂,碎片飞溅。
“我建议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西里尔现在对於那些瞒过他的人都是不留情面。”
沃尔特那只铁手在老鲍勃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他是在提醒老鲍勃。
提醒他赶紧走,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可能是他。
毕竟曾经一起打过地盘,论资歷,沃尔特还要称老鲍勃一句前辈。
而老鲍勃也听懂了沃尔特的话外之音,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看著老鲍勃这幅嚇傻的模样,沃尔特也不愿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忽然,老鲍勃问向沃尔特:“为什么曾经的西里尔现在成了这个鬼样子?”
沃尔特的脚步一顿,他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说道:“因为以前的他太顺了,顺极了,以至於现在的他接受不了失败。”
说罢,沃尔特走出了储物室。
储物室里的老鲍勃看著地上盖著白布的尸体,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老鲍勃脚下踉蹌,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挪动屁股,试图將自己藏在阴暗里。
跑!
老鲍勃的脑海骤然蹦出这个念头。
西里尔已经疯了,他现在就像是古时的暴君。
他已经彻底背弃了这些陪他打天下的老伙计,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嗜血的野兽。
而老鲍勃作为最早陪他打地盘的人,见过西里尔太多秘密,知道他太多脏事。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所有人,像老鲍勃这样知道得太多的人,反而最危险。
“我要跑,赶紧跑,对,跑出雾都,跑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
老鲍勃爬起身,他看著地上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去你妈的尸体,我不干了!我,我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老鲍勃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他將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金镑尽数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又隨便塞了几件衣服。
看著自己服侍了这么多年的店,他的心头在滴血。
可为了活命他不能留下来。
他必须走。
当老鲍勃从后门溜出酒吧时,夜风迎面扑来,他几乎要哭出来。
六年了。
他跟了西里尔六年!
老鲍勃可以说是看著西里尔一步步打下自己的地盘,然后加入兄弟会,开始沉淀发展。
按理说他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到头来自己却要像条老狗一样被逼走。
老鲍勃抹去了眼角的泪,提著包,顺著巷子跑去。
但老鲍勃毕竟是老了,年纪大了,腿脚不中用了,再加上自己身上的伤,他还没有跑多远,便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心跳得很快,砰砰作响,就感觉心臟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一样。
但他不敢停,他依旧在巷子里跑著。
突然,老鲍勃撞见了正好处理尸体回来的林登。
“鲍勃先生,你这是?”
林登一眼就看见了奔跑的老鲍勃,他故意將板车斜过来放下,正好拦住了老鲍勃的去路。
“哎呀!你干什么!你,你別挡我的路!”
老鲍勃见路被挡了,急得满脸大汗,再浪费时间,他生怕自己逃跑被西里尔发现。
到时候,打手追过来,自己必死无疑啊!
林登看见老鲍勃手上提著包,便知道了他是想逃跑。
“看来,酒吧里又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居然让老鲍勃都想跑了。”
林登心中想著,可嘴里却说道:“鲍勃先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西里尔先生知道吗?要不要我送你?”
说著,林登转身指了指那送尸体的板车。
老鲍勃看著那板车只觉得晦气。
著急上头的老鲍勃,居然直接上手去推林登。
林登也趁机將那以太通讯仪塞进了老鲍勃的口袋里。
对此老鲍勃是浑然不知,他只顾跑路。
从板车上翻过去后,老鲍勃便顶著一手的血,跑向远方。
“真快啊!”
林登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呢喃自语:“这下就看你们的了,希望你们的速度不会慢。”
说罢,林登又拉著车继续向酒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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