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星台落血 静待来年

    孙陵川被执事扶到一旁调息，不过半炷香，胸口的闷痛稍缓，高台之上，执事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
    “四强对决，决出前三甲！孙陵川，对战谢云澜！”
    全场瞬间沸腾。
    一个是一路血战、连闯数关、满身伤痕的引气三层黑马。
    一个是外门天才、引气九重、进入內门拜师就能筑基的天之骄子。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才是真正的终点。
    谢云澜缓步走上擂台，衣袂不染尘埃，手中长剑灵光流转，气质清冷如月。他看著台下被搀扶起身、摇摇欲坠的孙陵川，语气平静无波：
    “你能走到这里，已经超出所有人预料。引气三层，能胜江策，毅力与胆识，我佩服。”
    孙陵川握紧那柄缺口更深的铁剑，一步步踏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抹去嘴角未乾的血跡，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还能打。”
    谢云澜轻轻頷首：“好。我不出杀招，但你挡不住。认输，不会有人笑你。”
    “我不认输。”
    执事高声道：“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谢云澜指尖微抬，长剑轻颤。
    没有狂暴气势，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轰鸣，只有一缕极淡却极凝练的剑气，缓缓朝孙陵川压来。
    看似轻柔，却让整个擂台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孙陵川瞳孔一缩，全力运转体內仅剩的青灵真气，流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骤然横移。
    “嗤——”
    剑气擦著他腰侧掠过，青石台面被切出一道深痕。
    孙陵川只觉腰腹一阵剧痛，皮肉已然被剑气割开，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好快……好强……”
    台下有人失声低喃。
    引气三层与九层之间，是一道几乎无法跨越的天堑。
    谢云澜淡淡道：“你看，差距就是差距。再撑，只会重伤。”
    孙陵川不答，身形再度前冲。
    他没有剑招，没有秘法，只有最基础的劈、刺、点、撩，每一击都拼尽全身力气。
    鐺——鐺——鐺——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谢云澜隨手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孙陵川手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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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十数招，孙陵川已经浑身是伤，气息散乱，眼前阵阵发黑。
    谢云澜微微皱眉，不愿再耗时间，手腕一转，剑气骤然凝聚：
    “得罪了。”
    一剑轻挥，三道剑气成品字形，封死孙陵川所有退路。
    孙陵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咬牙，不躲不闪，竟迎著剑气直衝而上！
    台下一片惊呼：“他疯了！”
    就在剑气及体的剎那，孙陵川猛地矮身，贴地翻滚，同时將体內最后一丝真气全部灌入铁剑，回身一剑横扫！
    这一剑，是他全部的力气，全部的韧性，全部的不甘。
    剑光微弱，却异常决绝。
    谢云澜微讶，显然没料到他还能反扑，下意识横剑格挡。
    “錚——！”
    一声脆响。
    孙陵川的铁剑应声崩开一个更大的缺口，他整个人被震得腾空而起，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这拼命一击，也的確逼得谢云澜退了半步。
    半空中，孙陵川身形已然失控。
    谢云澜轻嘆一声，指尖再弹，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轻轻一送。
    “嘭！”
    孙陵川重重砸落在擂台中央，尘土扬起。
    铁剑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手臂刚撑起，胸口一阵剧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彻底发黑，再也动弹不得。
    谢云澜收剑而立，微微拱手：“你贏了所有人，只是输於境界。”
    执事快步上台，高声宣布：
    “谢云澜胜！本届內门选拔，只取前三甲，孙陵川，淘汰！”
    青翎尖叫著衝破人群，扑到孙陵川身边，小小的身子不断散发出温和灵光，拼命温养他的伤势，一声声啾鸣带著哭腔。
    孙陵川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望著天空，视线模糊。
    他场场血战，一路拼到六强。
    可终究，跨不过境界之差。
    今年內门，只取三人。
    谢云澜、另外两位天才弟子，依次登台，接受宗门赐剑，正式列入內门。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惋惜，有人惊嘆，也有人嘲讽他不自量力。
    不远处，早已出局的赵轩看著被青翎守护著、浑身是血的孙陵川，脸色复杂，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孙陵川缓缓闭上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
    他输了。
    输给了天资，输给了境界，输给了现实。
    但他没有输给自己。
    青翎轻轻啄著他的脸颊，似在劝他別再难过。
    孙陵川微微抬手，抚摸著它温热的羽毛，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青翎……等著我。”
    “下次……我一定会进去。”
    风掠过演武场，捲起他染血的衣角。
    一轮夕阳落下，將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夜色漫进外门弟子的木屋，空气中瀰漫著草药与淡淡的血腥味。
    孙陵川昏昏沉沉地躺在硬板床上，浑身经脉都在隱隱作痛，白日里与谢云澜那一战，真气透支过度，臟腑也受了震伤，稍一呼吸便牵扯著伤口发疼。
    青翎缩在他枕边，时不时用小脑袋蹭一蹭他的手背，不肯离去。
    赵轩与其他弟子合伙搬离，这里只剩孙陵川，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润身影缓步走入，周身带著淡淡的药香与灵力气息。
    是苏沐辰。
    他手中提著一个食盒，衣袂依旧乾净整洁，与这简陋杂乱的木屋格格不入。
    看见床上浑身绷带、面色苍白的孙陵川，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孙陵川闻声勉强睁开眼，见是他，挣扎著想坐起身：“苏师兄……”
    “別动。”苏沐辰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內伤极重，经脉受损，不宜乱动。”
    他將食盒放在桌边，取出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汤药，又拿出一瓶莹白如玉的丹药：“这是愈伤汤，辅以三枚清灵丹，对你恢復大有裨益。”
    孙陵川喉间发涩，低声道：“多谢师兄，只是这次选拔……我让你失望了。”
    想到自己拼尽一切，终究还是止步六强，连內门都未能踏入，他心中满是不甘与落寞。
    苏沐辰端起汤药，递到他唇边，语气平静却有力：
    “失望？我从未对你失望。”
    “引气三层，一路血战至六强，败於引气九层的谢云澜，非但不丟人，反而足以让整个外门刮目相看。”
    “天资有別，境界有差，这不是你能左右的。可你不曾退后半步，不曾轻言放弃，这份心性，远胜许多刚入內门的弟子。”
    孙陵川捧著温热的药碗，指尖微微发颤，一口口喝下苦涩的汤药，心中那股压抑的挫败，竟缓缓散开了些许。
    苏沐辰看著他眼底未灭的韧劲，轻声道：“一次选拔而已，算不得终点。”
    “你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只差境界与机缘。好好养伤，来年再战，我信你一定能踏入內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无比认真：
    “只要你不肯认输，就永远不算输。”
    枕边的青翎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鸣叫一声，蹭了蹭孙陵川的脸颊。
    孙陵川望著苏沐辰温和的眼眸，重重点头，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了，苏师兄。”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木屋，落在少年染血却依旧挺直的眉骨上。
    一次落败，不是落幕。
    而是下一次崛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