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后山蛰伏，入世寻踪

    青玄宗后山的草木愈发葱蘢，灵雾终日不散，比冬日里更適合修炼。
    孙陵川的日子，过得比钟錶还要精准。
    每日寅时天还未亮，他便已起身，迎著第一缕晨曦吐纳练气，將一夜吸纳的真气彻底融入经脉。
    卯时进山採药，有了苏沐辰给的通行令，他能深入灵脉更盛的山谷，寻到的灵草品质远胜从前，偶尔遇上低阶灵兽，也能凭著日渐纯熟的流云步从容避开，甚至能试探性地交手几招，权当实战练手。
    白糰子如今伤势早已痊癒，跑得飞快，常常窜进密林，不一会儿就衔著几株珍稀灵草回来，献宝似的丟到他面前。青翎则落在他肩头，一双小眼警惕地扫视四周，一旦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尖声示警。一人、一鸟、一兽，在后山深处，成了最默契的伙伴。
    白日里，孙陵川从不敢浪费半刻光阴。
    做完外门领取的杂役活计，他便在青石台上苦练《流云快剑》。
    没有长老指点，他便一招一式对著剑谱拆解，劈、刺、撩、斩、点、削，每一招都重复上千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直到剑与身合，直到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青影。
    铁剑早已被磨得更加光滑，刃口上的缺口又添了几处，可他出剑的速度，却比参加內门选拔时快了不止一倍。
    从前他只能靠躲闪、以命搏险寻找战机，如今一套流云快剑在手，竟能舞得密不透风，剑风扫过，落叶纷飞，碎石四溅。
    这日正午，烈日高悬。
    孙陵川一剑刺出，灵力骤然迸发，剑尖竟凝出一缕极淡的青芒。
    “引气四层……”
    他收剑而立，感受著体內奔涌的真气，嘴角终於露出一丝浅浅笑意。
    从三层巔峰到四层瓶颈，他硬生生用了两个月苦修，硬生生磨穿了境界壁垒。
    没有天材地宝狂轰滥炸，没有长老灌顶传功，全靠日復一日、滴水穿石般的坚持。
    不远处的白糰子欢快地扑上来，围著他转圈。
    青翎也振翅鸣叫，声音清脆悦耳。
    孙陵川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脑袋，轻声道：“我终於，到引气四层了。”
    话音刚落，林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苏沐辰缓步走出，脸上带著难得的笑意：“恭喜。以你的资质与根基，能在短短两月突破四层，已是极为不易。”
    “多亏师兄赐下的剑谱与通行令。”孙陵川躬身行礼。
    “机缘是我给的，路却是你自己走的。”苏沐辰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铁剑上，“你的剑法已初具雏形，可这柄铁剑，终究配不上如今的你了。”
    他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莹白，剑刃锋利，隱隱有灵光流转，虽算不上绝世灵剑，却也是实打实的中品法器，比他那柄缺口破剑，不知强上多少倍。
    “此剑名『青冥』，便赠予你。”
    孙陵川猛地一怔，连忙摆手：“师兄，此剑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中品法器，便是许多內门弟子，都未必能拥有。
    苏沐辰却直接將剑塞入他手中，语气坚定：“宝剑配英雄。你有剑道之心，也有坚韧之志，这柄剑，你受之无愧。从今往后，以剑证道，以剑护己，以剑，踏平前路阻碍。”
    孙陵川握紧手中的青冥剑，指尖传来温润的灵力触感，心中激盪难平。
    他郑重地对著苏沐辰一揖到底：“弟子孙陵川，定不负此剑，不负师兄期望。”
    苏沐辰微微点头，又道：“再过七个月，便是下一次內门选拔。你如今引气四层，剑法有成，已有爭夺资格，这一年，继续稳扎稳打，剑法再磨精纯。”
    “弟子谨记在心。”
    苏沐辰又交代了几句修炼要点，便转身离去。他始终保持著距离，只给指引，不做包办，让孙陵川自己在磨礪中成长。
    苏沐辰走后，孙陵川拔出青冥剑。
    剑光清冷，映出少年坚毅的眉眼。
    他手腕轻抖，流云快剑顺势而出，身形在林间穿梭，剑影重重，真气激盪。
    不再是昔日那柄破剑的狼狈搏命，而是真正属於修士的剑法，飘逸、迅捷、凌厉、暗藏锋芒。
    白糰子趴在石上看得目不转睛，青翎则隨著剑风起落，鸣声清亮。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孙陵川盘膝坐於山洞之中，手握青冥剑，闭目凝神，继续运转功法吸纳灵气。
    引气四层，只是开始。
    距离內门选拔，还有七个月。
    他要在这七个月里，衝到引气五层巔峰，甚至触摸六层门槛；
    他要把流云快剑练到炉火纯青，剑隨心走；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亲眼看见——
    昔日那个引气三层、勉强过关的杂役少年，终將执剑青云，踏足內门之。
    后山的灵雾，笼罩著蛰伏的少年。
    龙藏於渊，不鸣则已。
    一鸣，必动青云。
    这日清晨，孙陵川正在洞中打坐，忽然听到洞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青翎欢快的鸣叫。
    他收功起身，刚走出洞口，便看见苏沐辰立在灵树下，一身浅蓝劲装，腰间佩剑，少了几分平日温润，多了几分干练。
    “苏师兄。”
    苏沐辰看向他，眸中含著一丝笑意：“宗门下达外务，需下山前往青阳城，查一桩凡人城镇灵材失窃案。我向执事堂举荐了你，一同隨行。”
    孙陵川微微一怔。
    下山入世，执行宗门任务……这是他入青玄宗以来，从未有过的经歷。外门弟子连山门都少出，更別说隨同內门师兄正式办差。
    “弟子……可以吗？”
    “有何不可。”苏沐辰淡淡道，“你已引气四层，心性沉稳，身手也足够自保。此行不算凶险，正好让你下山歷练，见识一下宗门之外的世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务来回约莫半月，外门处那边我已替你告假，不必担心。”
    孙陵川心中一热，躬身行礼：“全听师兄安排！”
    他迅速回洞，简单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带上苏沐辰赠予的青冥剑，又摸了摸白糰子的脑袋：“乖乖待在后山，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白糰子蹭了蹭他的手心，低低呜咽一声，似是不舍。
    青翎则直接振翅落在他肩头，铁了心要跟著一起。
    苏沐辰见状也不阻止，只道：“灵禽隨行，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一鸟，顺著后山小径，一路往青玄宗山门而去。
    走过长长的石阶，穿过云雾繚绕的护山大阵，当踏出山门的那一刻，孙陵川脚步顿住。
    眼前不再是连绵青山与灵雾繚绕，而是一望无际的凡尘人间。官道蜿蜒，村落错落，远处炊烟裊裊，空气中没有浓郁灵气，却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走吧。”苏沐辰先行一步，“青阳城距此三百余里，以你我修为，半日可至。”
    孙陵川回过神，立刻跟上。
    两人施展身法，在林间疾驰。孙陵川如今引气四层，真气充沛，流云步施展开来，身形轻快如燕，竟能稳稳跟在苏沐辰身后，不显吃力。
    苏沐辰偶尔侧目，见他气息平稳、步法不乱，心中暗自点头。
    途中歇息时，苏沐辰才缓缓说起任务详情：
    “青阳城有家名为『万宝楼』的商號，专做低阶灵材生意，近月连续三次失窃，丟失的都是引气境修士常用的凝气草、灵铁屑一类物品。对方手法隱秘，不留痕跡，地方官府束手无策，便递了请求到宗门，让我们派人查看。”
    孙陵川认真听著，轻声问：“师兄，会是修士所为吗？”
    “大概率是。”苏沐辰頷首，“凡人不可能精准只偷灵材，且避开所有寻常护卫。多半是附近散修，或是修为低微、不敢暴露身份的野修，鋌而走险。”
    说话间，他看了孙陵川一眼：“此行你可以多看、多想、少出手。遇到情况，先看我示意，明白吗？”
    “弟子明白。”
    孙陵川握紧腰间青冥剑，心中既有几分紧张，也有几分难以抑制的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第一次真正以修士的身份，行走在天地之间。
    不再是杂役，不再是默默无名的外门少年。
    他是青云弟子，是苏沐辰隨行之人，是引气四层的修士。
    夕阳斜照时，远处终於出现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轮廓。
    青阳城，到了。
    苏沐辰收起身法，恢復平日温和模样：“进城之后，我们先去万宝楼见楼主，问清详情，再暗中查探。切记，不可轻易暴露修士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孙陵川点点头，跟著苏沐辰，一同走向那座敞开的城门。
    人声鼎沸，车马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少年置身於繁华尘世之中，肩头灵鸟轻啼，腰间长剑微鸣。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一趟入世之行，不仅是一次宗门任务，更是他从后山蛰伏，走向真正修行之路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