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阳城,扑面而来的是喧闹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混在一起,与宗门里的清净截然不同。孙陵川跟在苏沐辰身侧,目光微微打量四周,却並不东张西望,举止沉稳,已有几分修士的內敛。
肩头的青翎倒是好奇,小脑袋转来转去,几次想扑出去,都被孙陵川轻轻按住。
两人顺著主街一路向前,不多时便看见一座楼高四层、门面气派的楼阁,黑底金字写著——万宝楼。
门前伙计见苏沐辰气质不凡,立刻恭敬上前:“两位公子是要买灵材,还是……”
苏沐辰淡淡取出一枚青玄宗的浅纹令牌。
伙计脸色一变,当即躬身:“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仙长驾到!我家楼主正在楼上等候,请,请!”
两人被引上三楼雅间。
万宝楼楼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姓周,一见苏沐辰便连忙拱手:“苏仙长,您可算来了!这阵子小店被偷得焦头烂额,再这么下去,生意都没法做了!”
苏沐辰示意他坐下说话:“周楼主,把失窃经过详细说一遍,时间、物品、现场痕跡,都不要遗漏。”
周楼主嘆了口气,一五一十道来:
“前后一共三次,全都是在后半夜。第一次丟了二十株凝气草,第二次是三斤灵铁屑,昨夜最狠,直接把库房里存的聚灵散药材半成品给搬了一小半。”
“护卫巡夜什么动静都没听见,门锁完好,院墙没痕跡,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一样。”
孙陵川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暗忖:
不留痕跡、精准取灵材、避开凡人耳目……多半是擅长隱匿身法的低阶修士。
苏沐辰又问:“城內最近有无陌生面孔?或是举止怪异、常年独居的人?”
周楼主想了想:“城西破庙最近住了个流浪汉,看著瘦弱,可眼神凶得很,白天不怎么出来,夜里总在街巷转悠。还有城南一家小药铺,前段时间突然大量收购普通草药,配的却不像是凡人汤药……”
苏沐辰微微頷首:“我知道了。今夜我们会在万宝楼附近布控,你那边照常,装作无事发生,切勿打草惊蛇。”
“明白明白!一切听仙长安排!”
离开万宝楼,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两人在街边简单吃了点凡人吃食。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城西破庙看看。”苏沐辰放下筷子,“如果真是散修偷盗,多半藏身於这种偏僻之地。”
青阳城暮色四合,街面上灯火点点。
两人转入西城小巷,越走越偏,最终看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门窗歪斜,院內杂草丛生。
苏沐辰示意孙陵川噤声,两人悄然靠近。
庙內隱约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极其晦涩,显然有人在里面修炼,且刻意压制气息。
孙陵川屏住呼吸,运转真气,指尖已悄然碰到剑柄。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可能存在的敌人,心跳微微加快,却並不慌乱。
苏沐辰眼神一凝,轻声道:
“里面一人,修为大概引气三层,比你弱。你在此守候,我进去看看。”
“师兄,我与你一同进去。”孙陵川低声道,“我能应付。”
苏沐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便点头:“好,见机行事。”
两人推门而入。
庙內昏暗,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猛地睁开眼,神色惊惶,隨即露出狠厉:“你们是谁?!”
他周身真气一涌,便要暴起。
孙陵川脚步微动,流云步下意识施展,身形一闪青冥剑半出鞘,剑气凛然:“不许动!青玄宗在此办案!”
那散修脸色骤白。
引气四层的真气压来,他瞬间动弹不得。
苏沐辰走上前,淡淡扫过他身旁的布包,里面正是几株还带著湿气的凝气草。
“人赃並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散修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孙陵川握剑的手微微鬆开。
他没有动手,却已稳稳镇住场面。
苏沐辰看了一眼身旁少年,眸中闪过一丝讚许。
沉稳、不怯场、出手有度,已有修士风范。
夜色更深,青阳城的风掠过破庙屋檐。
孙陵川站在昏暗之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修行,不只是在山里打坐练剑,更是入世辨奸、持剑行事。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身形掠过青山古道,风拂衣袂,孙陵川的心境,已与下山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初离山门的侷促,也不是初入凡尘的新奇,多了几分沉稳,几分温软,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执念。
苏沐辰看在眼里,只淡淡道:“修行之路,道心最要紧。心中有牵掛,未必是拖累,亦可作砥礪。”
孙陵川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受教了。”
天色已然大亮,青阳城街巷间的烟火气愈发浓烈,叫卖声、车马声交织,一派热闹景象。
苏沐辰与孙陵川押著被缚灵索捆得严实的散修,径直朝著万宝楼的方向走去,那散修垂头丧气,全然没了昨夜的狠厉,只能乖乖跟著两人脚步,不敢有半分异动。
不过半柱香功夫,气派的万宝楼便出现在眼前,门前伙计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苏沐辰,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著恭敬的笑意:“苏仙长,您回来了,我们楼主一早便在楼內等候消息了。”
苏沐辰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前面带路,案情已有结果,特来知会周楼主。”
伙计不敢耽搁,连忙引著两人往三楼雅间走去,路过一楼大堂时,不少客人瞧见被押著的散修,皆是暗自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悄悄侧目打量。雅间內,周楼主正坐立难安,来回踱步,一见到苏沐辰,立刻快步迎上,急切问道:“苏仙长,可是查到窃贼了?”
苏沐辰侧身,示意身后孙陵川將散修往前带了带,开口道:“周楼主放心,偷盗万宝楼灵材的贼人,便是此人,乃是一名隱匿在城西破庙的散修,修为低微,专偷低阶灵材修炼,如今人赃並获,已被我制服。”
周楼主看向那蓬头垢面的散修,又瞥见散修身旁布包里露出的凝气草,正是自家失窃之物,顿时鬆了一大口气,连连拱手道谢:“多谢苏仙长,多谢孙小仙长!多亏了二位,不然我这小店真是没法经营了,二位仙长真是青玄宗的有道高人啊!”
“举手之劳,亦是宗门职责。”苏沐辰摆了摆手,继续叮嘱,“此人我会押回青玄宗,交由执事堂按修仙界规矩处置,往后万宝楼若再遇此类怪事,可直接向宗门递传请求,不必惊慌。”
周楼主连忙应下,又命人取来不少低阶灵材与银两,执意要赠予两人作为谢礼,言辞恳切:“仙长们为民除害,这点薄礼还请收下,聊表心意。”
苏沐辰婉言拒绝,只道:“宗门弟子办案,不收受私礼,周楼主收好財物即可。”说罢,便不再多留,对著孙陵川示意,“时辰不早,我们押著贼人,即刻启程返回宗门。”
孙陵川点头应是,押著散修跟在苏沐辰身后,迈步走出万宝楼。
周楼主一路送至门口,对著两人的背影连连作揖,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辞別周楼主,两人押著颓靡不堪的散修,刚走出万宝楼大门,踏上青阳城的主街,还未行出百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呼喊声,骤然划破了街巷的热闹。
“死人了!城西巷子里死人了!”
“快,快去报官!仙长,有仙长在吗!”
悽厉的哭喊声伴著人群的惊呼,瞬间聚拢了大批围观百姓,原本熙攘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眾人纷纷朝著城西巷子的方向涌去,脸上满是惊恐与好奇。
孙陵川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苏沐辰,原本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本以为灵材失窃案已了,能顺利返回宗门,却不想突发这般变故,显然是又出了大事。
苏沐辰眉头微蹙,原本平和的神色淡去几分,沉声道:“看来,我们暂时回不去了。既是青玄宗弟子,遇上凡间这等蹊蹺命案,不能坐视不理,过去看看。”
说罢,他示意孙陵川先將那散修缚在街边隱蔽处,防止其趁机逃脱,隨后两人拨开拥挤的人群,朝著城西巷子快步走去。
巷子狭窄幽深,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涩灵气,与此前破庙中那散修的气息截然不同,更为阴冷稀薄。
巷子中央,一具男子的尸体倒在地上,死者身著粗布衣衫,看模样是寻常的市井百姓,双目圆睁,面露极致的惊恐,像是死前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周身无明显外伤,唯独脖颈处有一个细小的黑紫色针孔,肌肤泛著一层诡异的青灰,周身灵气早已散尽,连凡人的生机都被抽走了些许。
身旁瘫坐著一位老妇,正是死者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见苏沐辰与孙陵辰气质出眾,不似凡人,连忙膝行几步,抓住苏沐辰的衣袍,哽咽哀求:“仙长,求仙长做主啊!我儿子今早还好好的出门买菜,怎么就突然死在这了,他死得冤啊!”
周围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议论,神色惶恐:“这人死得太怪了,方才有人路过,就看见他直挺挺倒在这,一点动静都没有”“是啊,身上没伤口,也没打斗痕跡,莫不是遇上什么邪祟了?”
苏沐辰轻轻扶起老妇,温声安抚几句,隨即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浅蓝真元,轻轻拂过死者脖颈的针孔与周身肌肤,仔细探查,神色愈发凝重。
孙陵川站在一侧,学著苏沐辰的样子,凝神观察现场,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他发现,巷子地面乾净整洁,无打斗痕跡,死者身上银两、杂物俱在,绝非劫財杀人,脖颈针孔细小精准,显然是被人以淬了剧毒的灵针一类法器所伤,出手之人修为不高,却擅长隱匿与偷袭,且绝非凡人,必定是修士所为。
“陵川,你看出什么了?”苏沐辰站起身,看向孙陵川,开口问道,意在考教。
孙陵川定了定神,沉声说道:“死者无外伤,唯脖颈有针孔,身携財物未失,排除谋財害命;现场无打斗痕跡,凶手出手迅捷,且带有隱晦灵气,定是修士作案,所用凶器应是淬毒的低阶灵针,凶手擅长隱匿,修为大概率在引气四层到五层之间。”
苏沐辰微微頷首,眸中带著讚许:“分析得丝毫不差,这绝非普通凶杀案,凶手是修士,且作案手法利落,刻意隱藏气息,与此前失窃灵材的散修並非同一人,看来这青阳城內,还藏著別的不轨修士。”
他顿了顿,看向哭得悲痛的老妇,又问周围百姓:“死者生前可有与人结怨?近日是否接触过陌生修士,或是举止怪异之人?”
老妇泣不成声地摇头,周围百姓也纷纷表示死者为人老实,从未与人结仇,近日也没见过什么陌生人。
苏沐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幽深的巷子,语气坚定:“失窃案刚破,又出修士凶杀凡人案,若是放任不管,必定会再生祸端。我们暂且搁置归宗之事,留下来彻查此案,既为青玄宗除害,也为凡间百姓安稳。”
孙陵川握紧腰间青冥剑,心中那股入世持剑的责任感愈发强烈,他躬身应道:“弟子听凭师兄安排,定全力协助师兄查案!”
阳光透过巷口,落在两人身上,原本准备归宗的行程,因这突如其来的命案彻底搁置。青阳城的平静之下,暗藏的修士祸端才刚刚显露,一场新的调查,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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