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岁首比剑，少年扬眉

    风雪簌簌落在比剑台边缘，凝作一层薄冰。
    上官玥一身緋红华服立在台心，软剑缠於腕间，流光隨动作轻轻晃动。
    她虽言明压境而战，可元婴修士的底蕴与剑意，依旧如烈日悬天，压得台下不少內门弟子呼吸都微微一滯。
    孙陵川执剑而立，青冥剑寒气森森，剑身轻轻嗡鸣，似在与主人一同凝神以待。
    他没有因境界差距有半分慌乱，引气九层的真气在经脉中平稳运转，顺著云舒晚那日指点的轨跡流转，厚重而不躁烈，隱有混沌真气的沉凝之態。
    “出招吧。”上官玥唇角扬著几分桀驁。
    话音未落，她腕间软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赤虹破空，凌厉无匹，直取孙陵川面门。剑速快得惊人，剑气撕裂风雪，带著不容闪避的霸道。
    台下瞬间屏息。
    周野掌心全是冷汗，苏婉儿更是紧紧攥著裙摆，连呼吸都放轻。
    苏沐辰负手而立，眸中微光微动，静静看著台上两道身影。
    云舒晚站在人群一侧，浅碧身影清雅如月，杏眼微微凝起，目光落在孙陵川身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期许。
    剑风已至眼前。
    孙陵川脚步一错，身形如松微动，脚下踏著混沌剑道基础步法，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赤虹软剑擦著他肩头掠过，冰寒剑气割得衣袍猎猎作响。
    “闪避无用！”
    上官玥轻笑一声，软剑骤然回卷，如灵蛇吐信，剑招连环不绝，招招狠辣，却又留著分寸，显然真的恪守了压境比试的承诺。
    孙陵川不慌不忙，青冥剑横挡在前，“鐺”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顺著剑身传来，他身形微微一震，却並未后退，脚下再次踏动步法，借著对方力道旋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剑刺出。
    剑光清寒，不烈不躁，却稳如磐石。
    这一剑没有花俏招式，只有最扎实的基础剑式，可出剑角度刁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恰好落在上官玥剑势衔接的空隙之中。
    上官玥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半个月前，这少年还只能在她剑下狼狈躲闪，连还手之力都极为勉强。
    如今，竟能精准捕捉她剑势破绽。
    “有点意思。”
    她软剑一振，剑势陡然一变，不再留手，緋红剑气层层叠叠铺开，如烈火燎原，將孙陵川周身退路尽数封锁。
    孙陵川心神高度集中。
    怀中混沌补天玉暖意缓缓流淌，护住他经脉不受激盪剑气所伤，黑木剑匣在储物袋中微微震颤，一股隱晦的力量悄然渗入他四肢百骸，让他真气运转愈发顺畅。
    他不再一味躲闪，青冥剑时而沉稳格挡，时而迅捷反击，剑招朴实无华，却隱隱契合混沌剑道“以静制动、以厚破锐”的真意。
    剑光交错，风雪狂舞。
    一红一清两道身影在比剑台上飞速交错，剑鸣声不绝於耳。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引气九层的內门新弟子，竟能在宗主之女、青玄宗双娇之一的上官玥剑下，支撑如此之久，甚至还能偶尔反击。
    台下渐渐响起压抑的惊呼。
    “他……他居然还没败？”
    “那可是上官师姐！就算压境，也不是引气修士能抗衡的啊！”
    “这剑道根基，也太扎实了……”
    周野眼睛瞪得滚圆，喃喃道：“可以啊陵川……藏得够深！”
    苏婉儿悬著的心稍稍放下，眸中露出一丝敬佩。
    云舒晚望著台上那道挺拔身影，眼尾微微弯起，淡淡笑意掠过唇角。
    真气虽弱，道心却稳。
    这般心性，远超同阶无数倍。
    高台上，宗主上官玄目光落在孙陵川身上，眉头微挑，对著身旁清辉灵尊低声道：“此子心性，倒是难得。”
    清辉灵尊頷首：“根基扎实，韧性十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清玄道尊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
    台上，上官玥久攻不下，心中也渐渐生出几分认真。她原本只当是一场隨意切磋，可此刻，却被孙陵川那股沉稳坚韧的剑意勾起了好胜心。
    “不错，再接我这招！”
    她一声轻喝，软剑骤然暴涨数尺，緋红剑气凝聚成一道弯月，带著炽热气息，横斩而来。
    剑势之强，远超之前所有招式。
    孙陵川眸色一凝，不再留手。
    引气九层巔峰真气尽数灌注青冥剑，混沌真气厚重如岳，剑身寒光暴涨，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前，挥剑直迎！
    “鐺——！！”
    巨响震彻全场，剑气衝击波席捲四方，台边积雪瞬间被掀飞漫天。
    孙陵川脚步连连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台上踩出浅浅脚印，虎口微微发麻，气血微翻。
    而上官玥，竟也被震得身形微晃。
    短暂僵持之后，两人同时分开。
    风雪落定，比剑台上一片狼藉。
    孙陵川持剑而立，气息微喘，衣衫略有凌乱，可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沉静如渊，没有半分颓態。
    上官玥望著他，眸中桀驁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真正的正视。
    十多天前
    剑招还没有这么稳，
    这份进步，堪称恐怖。
    她收起软剑，不再出手，清脆声音响彻全场：“住手吧。”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孙陵川收剑回鞘，微微拱手：“承师姐让招。”
    “我未让你。”上官玥挑眉，语气依旧张扬，却少了几分轻视，“虽然没用流云三式，你的剑法比十多天前更稳了，不错。”
    说罢，她纵身跃下比剑台，留下一道耀眼的緋红背影。
    全场沉默片刻，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虽无胜负之分，可孙陵川，已然贏了体面，贏了尊重。
    周野衝上台，一把揽住他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可以啊兄弟！你简直逆天了！”
    苏婉儿也快步走来，眉眼弯弯：“孙师弟，你太厉害了。”
    孙陵川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今日这一战，他终於在青玄宗，真正站稳了脚跟。
    一道浅碧身影缓步走来，云舒晚立在他身前，眉眼温和，轻声道：“恭喜你，剑心愈坚。”
    “多谢师姐那日指点，不然弟子今日，未必能撑得住。”孙陵川拱手，真心致谢。
    若不是那日她点拨真气运转之法，他此刻早已被上官玥剑气震伤经脉。
    云舒晚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青冥剑上：“你的剑道，厚重沉稳，前路广阔。只是切记，混沌之道，不在爭强，而在守心。”
    “弟子谨记。”
    不远处，苏沐辰缓步走来，眸中带著淡淡讚许：“做得很好，师父刚才看见了很欣慰。”
    风雪依旧，红梅盛放。
    岁首大典的比剑还在继续，可孙陵川的名字，已然在青玄宗弟子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记。
    他走下比剑台，白糰子屁顛屁顛跑过来，毛茸茸的身子蹭著他的腿，像是在庆贺。青翎落在他肩头，青金色羽翼轻扬，一声清啼，意气风发。
    孙陵川抬手，轻轻抚过肩头灵禽，低头望著怀中软糯的灵宠，眸中一片澄明。
    十四岁，岁首大典。
    他不再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少年。
    旧怨未消，可新的道路已然铺开。
    筑基在即，前路漫漫。
    而他的剑道，他的道心，才刚刚开始，绽放锋芒。
    远处高台上，清玄道尊望著他的身影，轻声对清辉灵尊道：
    “此子，未来可期。”
    风雪漫过青玄宗主峰，新一年的修行之路，在孙陵川脚下，缓缓延伸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