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镜光乱闪,连带著那道淡淡幻影都跟著晃了几晃,晃得李望乡几乎有些眼花。
可这字里行间的兴奋,却是半点做不得假。
李望乡心头也不由微微一振。
“怎么说?”
玄离清了清嗓子,像是终於逮著了一个能卖弄自己的机会,连语气都跟著扬了起来。
“听好了。”
“你可奉我为祭器。如此,我便不再只是替你遮掩气息、蒙蔽感知那么简单。”
“我原本的权柄虽残,可就算只剩些边角,也够你受用了。”
它顿了顿。
“其一,我掌过部分幽冥的部分权柄。”
“如今虽远不如前,可若借祭器、香火与一门精魂缓缓温养,未必不能在一门血脉、后嗣转生之事上,稍稍伸手。”
李望乡眼神微凝。
玄离见他终於有了反应,镜光愈亮。
“其二,我能赐下镜影。”
“持我镜影者,可借我位格,动用我部分神魂上的手段。若斩敌有成,甚至还能替我收摄其一缕真灵。”
它说到这里,语气里已显出几分压不住的得意。
“其三——”
“我还能替你整理功法,拆解法门,补缀残缺,撰成妙诀。”
“你们紫微星上的那些功法、术法,在我看来,大多都粗得很。便是我如今记忆残缺,只余一点眼力,也够替你挑错补漏了。”
李望乡听著,心中念头却转得极快。
玄离说得当然很大。
可他先想到的,却不是这些权柄有多惊人,而是——
眼下能落下来几分?
幽冥权柄,听著骇人,即便真能在后嗣转生上动些手脚,那也解不了眼前之急。
镜影借位,倒是实用。可镜主如今自己都虚成这样,借出来的手段,多半也有限。
至於整理功法、补缀妙诀……他身为天玄宗旧真传,最不缺的反倒正是这些道书法门。
玄离久居他识海,心意稍一浮动,便多少能察出几分。
它那点刚刚抬起来的得意,顿时就有些掛不住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当这些东西不值钱?”
它镜光一晃,语气都快了几分。
“后嗣转生,说白了,便是灵窍。”
“你这紫微星上,灵窍万中无一,还全看撞运气。多少本该修道的人,一辈子偏偏只能做个凡人;多少心肠烂透的废物,却偏偏生来就有灵窍!”
“可若有我在——”
“你尽可把一批孩子养到六七岁,先看心性,再看稟赋,再由我替他点开那一步。”
“你自己说,这与凭空替一门添根骨,有什么区別?”
李望乡眼底终於真正掠过一丝亮色。
这一条,確实足以改一门根骨。
玄离见状,愈发来了精神,继续往下压:
“更別提我能赐下镜影。”
“持镜影者,可借我位格,斩敌之后又能收摄真灵。积少成多,那些零碎魂灵未必不能再养出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至於第三条——整理功法、补缀妙诀,往后走深了,说到底便是术数之道。”
“眼下我还推演不了未来,可等我再恢復些,这些事未必做不到。”
它说到这里,忽地一哼。
“你这小子,还敢拿那种半信半疑的眼神看我。”
“再敢不识货,你便自己玩去吧。”
李望乡却已顾不上它这点脾气。
他心里清楚,镜主拋出来的这些东西,眼下真正能立刻派上大用的未必有多少。可一旦当真落了地,却足以把“家族”“仙门”“后辈”这几条线,一下全接起来。
也正因如此,李望乡心中忽然一沉。
这些手段,若来得太容易,落得太轻,反倒未必是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想起自己先前与镜主说话时的態度。口中虽称“镜主”,可真论起来,心里却始终少了几分该有的敬畏。
或许是那场梦的影响,或许是那种说不清来处的亏欠感作祟,总之,他总在不知不觉间,將玄离看得太近。
我这样也就罢了,可他之后的门人子弟呢?
若这些恩赐来得太轻易,若“镜主”二字落得太隨意,他们又岂会真把这当作需敬、需畏、需守口如瓶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望乡心中先前那点被“点亮灵窍”勾起来的亮色,立刻沉回了理智之中。
不行。
不能这样隨意。
他抬起头来,看向玄离,神色也隨之郑重了几分。
“镜主,还有一事。”
玄离一怔。
“若您当真要替我门下后辈点窍,或赐下镜影,可需配合什么特定的法诀与仪轨?”
“法诀?仪轨?”
它像是没料到李望乡会从这里问起,语气里甚至带出一点理所当然的不解。
“我一念动处便可为之,用得著这么麻烦?”
李望乡却轻轻摇头。
“镜主神通,自然不屑这些旁枝末节。”
“只是——”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把话继续往下送。
“若真要立门,许多事便不能只图方便。”
“点窍也好,赐影也罢,若无仪轨承之,无敬畏束之,那在旁人眼里,便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恩惠。”
“可若有法诀,有仪轨,便不一样了。”
玄离镜光微微一动,像是忽然听出了点意思。
李望乡语气不疾不徐,继续道:
“有了仪轨,门人弟子才会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之事,而是一场需敬、需守、需记在心里的恩赐。”
“有了法诀,他们才知道该如何奉您、敬您、畏您。”
“更重要的是——”
“镜主来歷特殊,本就是不世之秘。若日后族人渐多,门徒渐广,没有一整套约束、保密与敬畏的规矩兜著,难保不会出那等心思浮浅、嘴巴不牢的蠢人。”
“届时,镜主的存在一旦外泄,惹来的,便是杀身之祸,灭门之灾。”
玄离原本还想说一句“我岂会怕什么杀身之祸”,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它现在这副模样,离了李望乡识海都走不远。
真被人盯上,怕还真未必扛得住。
镜面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李望乡听它鬆了口,心中便已定了七八分,隨即又顺势往前递了一步。
“此外,小修斗胆,再请镜主想一想祭祀法门。”
“祭祀?”
玄离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紫微星上,但凡高阶灵器、山门祭器,要受香火,便总少不了祭礼、供奉与祷词。”李望乡道,“小修虽不知这些香火祭祀,於镜主究竟有无助益,但若真要借祭器立门,总归先备下这一套,不会有错。”
“哪怕眼下用不上,將来总也用得上。”
玄离听到这里,镜光却忽地一凝。
它原以为紫微星这套祭器之法传来只是偶然。
谁知细听下来,这里头竟还另有一整套祭礼、供奉、祷词与香火运行的路数。
这真的只是为了经营仙门?
还是说……这一界之中,早有人顺著这条路,摸到了別的东西?
念头转到这里,玄离镜面上的清辉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方才那点近乎欣喜的兴奋,缓缓收进了镜中。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或许想得还是太浅了。
若祭器当真只是祭器,何至於在紫微星流传得这样堂而皇之?
若香火当真只是香火,又何至於被一界修士如此郑重其事地供著、祭著、养著?
这地方……
大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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