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人行

    从家具城回店里那段路，雨就没停过。
    到店门口陈寻收伞，林心悦鬆开挽著他胳膊的手，先一步推门进去。耳朵还是红的。
    李倩和杨小桃正在收拾东西。
    “回来啦？”李倩抬头看了一眼，“雨挺大啊。”
    “嗯，差点淋成落汤鸡。”陈寻把伞立在门口。
    杨小桃看了看林心悦，又看了看陈寻，小声问：“心悦姐，你头髮湿了，要不要毛巾？”
    “没事，擦擦就行。”林心悦从柜檯下面拿了条干毛巾，擦了擦头髮。
    李倩笑了笑，没说话。
    四个人忙到晚上九点多打烊。
    锁门的时候，雨又大了。
    “这雨没完了。”李倩看著窗外。
    “走吧，车就在那边。”陈寻撑开伞，“一次两个人，分两趟。”
    杨小桃先钻进伞下，挨著陈寻。
    李倩看了林心悦一眼：“心悦，咱俩等下一趟？”
    林心悦点点头。
    陈寻带著杨小桃先往停车场走。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大哥，”杨小桃小声说，“心悦姐今天……好像好点了？”
    “嗯。”陈寻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那就好。”杨小桃鬆了口气，“这两天我都不敢跟她说话，怕她生气。”
    “没生气。”陈寻说，“就是需要点时间。”
    “我知道。”杨小桃靠他近了一点，“我等你。”
    陈寻没说话，把她送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门。
    “你坐著，我去接她们。”
    “嗯。”
    陈寻又撑著伞回到店门口。
    李倩和林心悦站在屋檐下等著。
    “走吧。”陈寻把伞撑过去。
    李倩先钻进来，林心悦跟在后面。
    伞不大，三个人有点挤。
    陈寻把伞往两个女孩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湿了。
    “大哥，你肩膀湿了。”林心悦说。
    “没事，快到了。”
    三个人快步走到车边，陈寻拉开后座门。
    李倩先上去，林心悦跟著。
    陈寻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上车，关车门。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雨砸在车顶的声音。
    陈寻发动车子，雨刮器开到最大。
    车里没人说话。
    电台开著，在放一首老歌。
    “今夜又下著小雨，小雨它一点一点滴滴……”
    杨小桃小声跟著哼了一句。
    林心悦看著窗外，没说话。
    李倩低头玩手机。
    车子开回公寓，雨还是很大。
    四个人衝上楼，身上都湿了点。
    “赶紧洗个热水澡，別感冒了。”陈寻说。
    “嗯。”杨小桃应了一声，先回了自己房间。
    李倩也回了房间。
    林心悦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陈寻一眼。
    “你也早点洗。”她说。
    “好。”陈寻点头。
    林心悦开门进去了。
    陈寻回到自己房间，拿了换洗衣服去卫生间。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雨还在下，哗哗的。
    陈寻擦著头髮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雨。
    不知道看了多久。
    身后传来很轻的开门声。
    陈寻回过头。
    林心悦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的，站在房间门口。
    她没开大灯，就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还没睡？”陈寻问。
    “睡不著。”林心悦走过来，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两人隔著一个座位的距离。
    雨声很大。
    “这雨得下到明天了。”陈寻说。
    “嗯。”林心悦抱著膝盖，“明天还得早起去採购，店里上新要用。”
    “对，差点忘了。”陈寻想起来，“明天咱俩得早点去批发市场，那批新到的配料得挑。”
    “我知道。”林心悦说，“你早上叫我。”
    “行。”
    又是一阵沉默。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大哥。”林心悦忽然开口。
    “嗯？”
    “下午在车上，我说的话是真心的。”林心悦没看他，就看著窗外，“我会调整心態。”
    陈寻看著她。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
    “你不用勉强自己。”陈寻说。
    “不是勉强。”林心悦摇摇头，“我是真想通了。”
    她转过头，看著陈寻。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小桃，是你的事。我不能因为我的事，让你为难。”
    她顿了顿。
    “而且……你对我们三个都很好。真的很好。”
    陈寻没说话。
    “从火车上那会儿开始，你就一直照顾我们。”林心悦继续说，“给我们吃的，带我们开店，教我们做事。没有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她笑了笑，眼睛有点红。
    “所以啊，我不能太贪心。你已经给了我们这么多，我不能还要更多。”
    陈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你別说话。”林心悦打断他，“让我说完。”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需要点时间，把心里那点不舒服消化掉。消化完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行吗？”
    陈寻点点头：“行。”
    林心悦鬆了口气，整个人放鬆下来，往后靠进沙发里。
    “那就好。”她说。
    雨声小了点，从哗哗的变成淅淅沥沥的。
    两人就这么坐著，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心悦站起来。
    “我回去睡了。”她说，“明天还得早起。”
    “嗯，晚安。”
    “晚安。”
    林心悦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陈寻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系统面板亮著。
    林心悦的好感度：88。
    比下午又涨了两点。
    陈寻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雨声渐渐小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陈寻起床洗漱，出来的时候，林心悦已经等在客厅了。
    她换好了衣服，头髮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不错。
    “早。”陈寻说。
    “早。”林心悦站起来，“走吧。”
    两人轻手轻脚出门，没吵醒李倩和杨小桃。
    下楼，上车。
    批发市场在城东，开车得半小时。
    路上，林心悦一直看著窗外。
    “心悦。”陈寻开口。
    “嗯？”
    “谢谢。”陈寻说。
    林心悦转过头看他：“谢什么？”
    “谢谢你昨天说的那些话。”陈寻说，“也谢谢你……愿意调整。”
    林心悦笑了笑。
    “不用谢。”她说，“应该的。”
    车子开到批发市场，天刚亮透。
    市场里已经很多人了，闹哄哄的。
    陈寻和林心悦一家一家看，挑配料，比价格，討价还价。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该买的都买齐了。
    两人提著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
    走到一半，林心悦忽然停下。
    “大哥。”
    陈寻回头看她。
    林心悦走过来，空著的那只手挽住了陈寻的胳膊。
    陈寻愣了一下。
    林心悦没看他，就看著前面。
    “这样行吗？”她小声问，“就……像以前那样。”
    陈寻点点头：“行。”
    林心悦挽紧了一点。
    “我会调整好的。”她低声说，“给我点时间。”
    “嗯。”
    两人就这么挽著，走完了剩下的路。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
    回店的路上，林心悦话多了起来。
    “那家老板真会做生意，差点被他坑了。”
    “下次不去他家了。”
    “对了，李倩昨天说想弄个会员系统，我觉得可以。”
    陈寻一边开车一边应著。
    到店的时候，李倩和杨小桃已经开门了。
    “回来啦？”李倩从柜檯后面探出头，“买齐了？”
    “齐了。”陈寻把东西提进来。
    杨小桃跑过来帮忙接。
    她看了一眼林心悦，又看了一眼陈寻。
    林心悦正在解马尾，重新扎。
    脸上带著笑，很自然的那种笑。
    杨小桃愣了一下。
    李倩走过来，接过一袋配料，看了林心悦一眼。
    “心情不错啊。”李倩说。
    “还行。”林心悦把头髮扎好，“赶紧整理吧，一会儿该来客人了。”
    四个人开始忙活。
    拆包装，分类，上架。
    杨小桃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看林心悦。
    林心悦正在整理货架，动作利索，嘴里还哼著歌。
    哼的是昨天车上那首老歌。
    “今夜又下著小雨……”
    杨小桃眨了眨眼。
    李倩走到她旁边，小声说：“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杨小桃低下头。
    李倩笑了笑。
    “没事了。”她说，“雨过天晴了。”
    杨小桃抬头看她。
    李倩对她点点头。
    杨小桃又看向林心悦。
    林心悦正好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林心悦笑了笑。
    那个笑很放鬆，没有一点勉强。
    杨小桃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地了。
    她也笑了。
    “心悦，”杨小桃说，“那边箱子重，我帮你抬。”
    “行啊。”林心悦走过去。
    两人一起抬箱子，配合默契。
    陈寻在柜檯后面看著，没说话。
    李倩走到他旁边，靠著柜檯。
    “可以啊大哥。”李倩说，“一晚上就搞定了。”
    陈寻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都没做。”他说。
    “就是什么都没做，才搞定了。”李倩笑了笑，“走了，干活去。”
    她转身去拖地了。
    陈寻拿出手机看了看。
    系统面板上，三个数字都在。
    林心悦：88。
    杨小桃：90。
    李倩：100。
    都挺稳定。
    陈寻收起手机，开始准备今天的营业。
    窗外，雨彻底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