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查岗的来了(求追读,补昨天的3000字,白天还有)
实际上,第二天公司里的气氛,跟昨天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次元。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昨天苏笙搞试镜的时候,那阵仗,夸张点说,跟走坎城红毯没什么区別。
写字楼楼下停著的保姆车一排压著一排,满地都是名牌菸头,连空气里都飘著各种香水混合的味道。
可今天呢?
啥都没了。
门口连个抽菸的保安都没瞧见,乾净得有点让人心里发虚。
前台那小姑娘,也就是二十出头,这会儿正猫著腰在那儿跟饮水机的水桶较劲。
她刚把水桶“咚”地一声懟上去,正打算拿抹布抹抹桌子。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小姑娘下意识抬头,眼神刚撞上推门进来的那个人,手里的抹布直接就掉地上了。
“赵……赵老师?”
那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声音卡了一下,带著点不可置信的颤音。
赵莉颖没怎么抬头。
她今天穿得极其普通,甚至有点刻意迴避视线的意思。
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没化什么妆,素净得像个刚赶完通告、精疲力竭的学生。
“苏笙在吗?”
她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喜怒,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给掐灭了。
“苏总还没来……要不,我先给您泡杯茶?或者我帮您...”
“算了。”
赵莉颖打断得很快,没让对方那套职场客套话说完。
她在那儿停了那么半秒,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又鬆开。
她补充了一句:“我自己隨便看看,不碍事吧?”
前台小姑娘哪敢说不碍事?只能愣在那儿,机械地点头。
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一晃一晃地往走廊深处走。
她就这么独自走进了这家公司。
没人领路,也没人寒暄。
这种沉默,对她这种习惯了前呼后拥的人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又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判。
她走得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廊是新装修的,地板革还带著股子淡淡的胶水味儿。
那地儿亮得反光,像是一面能照出人心的镜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没带什么泥,在地上没留下什么痕跡。
一切都太乾净了。
乾净得有点过分,甚至带著点非人间的刻意感。
墙上倒是像模像样地贴著几张海报。
《开端》。
《心花路放》。
《我不是潘金莲》。
说真的,这些项目在圈子里还没正式拉起架子呢,但这几个大字一旦被印在那儿,再配合上那股子冷淡风的排版,还真就显出几分“大厂”的势头。
赵莉颖停下步子,在那几张海报面前站了一会儿。
她在看什么呢?
是在看这些未来的大饼,还是在透过这些名字,看苏笙那个藏在后面的脑子?
谁知道呢。
她没看太久,转过头继续往里走。
办公区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键盘敲击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是一群不安分的甲虫。有人在低声讲电话,討论著某个还没定下来的演员档期。
奇怪的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走进来,竟然没人特意停下手里的活儿去围观。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人看。
那种余光,你知道吧?
那种偷偷瞄一眼,然后火速收回,假装自己正埋头於某种高级算法或宏大方案里的感觉,挺职业的。
但也挺冷漠,挺疏离的。
这大概就是苏笙要的效果?
一种机械的高效,一种不带感情的运转。
她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细细的缝,像是在诱惑她窥视,又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她抬手,指尖顶住门板,轻轻一推。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那长长的会议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椅子全都被精准地归位,像是刚进行完一场肃穆的葬礼。
她走进去,也没挑地方,就近隨便拉了把椅子坐下。
桌上摆著一摞文件。
按理说,这种东西是不该隨便看的,但赵莉颖这会儿没那个讲究。
她伸出手,把那叠文件拿了过来。
那是试镜记录。
一页,一页。
纸张在指尖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上面的名字很多,有些是她认识的熟面孔,有些是刚冒头的新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冷冰冰的评语和评分。
她翻得不快。
直到,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页,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评分还行。
真的,只是“还行”。
不是最好的,甚至算不上最惊艷的。
那个评价栏里,苏笙的字跡很潦草,透著股子审视商品的冷淡。
她盯著那张纸看了好几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那种预想中的失落,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把那页纸盖回去,把整摞文件重新对齐,轻轻地放回原处。
然后,她坐在那儿没动。
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嗒。”
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她又敲了一下。
但这回,她没敲出第三下。
她猛地站起身,像是这板凳突然烫手了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背影看起,就像这间屋子、这家公司、甚至这些项目,都跟她一点关係都没有。
离开会议室,她又鬼使神差地去了休息室。
门没关严,她没费劲就推开了。
里面的布置简单得令人髮指。
一张灰色布艺沙发,一张矮桌,角落里有一双深蓝色的拖鞋。
男式的。那是苏笙的风格。
她站在门口,愣住了两秒。
这屋里没什么生活气息。没有女人的化妆品,没有掉落的长头髮,甚至连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乾净得简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影棚。
赵莉颖皱了一下眉,很轻。她在想什么?是庆幸这里没藏著別的女人,还是在后怕苏笙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密运作的机器?
她走进屋,手掌摸了一下桌角。
那种凉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手。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算了。”
她对自己说。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但不知怎么的,那头顶的灯光白得让她觉得眼睛生疼,白得有点冷,冷到骨子里。
她站在写字楼中间,有一瞬间突然不太想走了。
可留下来干嘛呢?等苏笙?等到了之后说什么?
问他昨天晚上在哪?问他为什么把公司弄得像个无菌实验室?
这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全被她咽了下去。
她是来干嘛的?
坐在计程车后座的时候,赵莉颖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查岗?
查什么呢。证据?还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
她脑子里其实没一个准谱儿。
她就只有一个感觉。很模糊,像是一团在深夜里挥之不散的雾,一直笼在那儿,让她喘不过气来。
越是这种“什么都查不到”的乾净,反而让她越发不舒服。
就像是一个人告诉你,他从不撒谎,那这个“从不撒谎”本身,会不会就是最大的谎言?
计程车的挡风玻璃上有她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起来有点陌生。
她忽然想起昨天。
想起苏笙站在那群人中间的样子。
谁也没说重话,谁都客客气气,可谁看起来都不好惹。
她笑了一下,嘴角只是动了那么一点点。
“我到底来干嘛啊……”
前面的司机师傅没吱声,专心地盯著前方的红绿灯。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在失魂落魄,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赫如发的。只有两个字:【人呢?】
赵莉颖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九宫格上悬了半天。
打了一串字,又刪了。
再打,再刪。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你家。】
车子到地方的时候,她上楼的步子有点虚。
按门铃的时候,她甚至在祈祷赫如不在家。可门开得飞快。
赫如穿著件宽大的睡衣,一脸“你又作什么妖”的表情堵在门口。
“你——”
话还没出口,赵莉颖已经像一条鱼一样钻了进去。
换鞋,进屋,坐下。
动作快得有点反常,倒像是生怕自己慢一点,那口气就泄了,整个人就会在大街上瘫下去。
赫如关上门,走过来,双手抱胸看著她。
“你干嘛去了?这一脸魂不守舍的,撞邪了?”
赵莉颖没说话。她低著头,手指使劲扣著沙发垫子的缝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句:“去他公司了。”
“查岗?”赫如问得直接,甚至带著点审问的意思。
赵莉颖点点头,没打算否认。
“查到什么了?苏总金屋藏娇了?还是翻出什么不该看的內衣了?”
赵莉颖摇头。
“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像是个样板间。”
赫如愣了一下,没接茬。
她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太乾净了。”赵莉颖又重复了一遍。
“乾净不好吗?非得像我这儿乱得跟猪窝似的你才踏实?”
赵莉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点水汽了。
“你不觉得假吗?”
“一个人,昨天还在那样风口浪尖的地方,今天公司里连个声儿都没有。你不觉得,他是在演给我看吗?”
她说到这儿,突然卡住了。像是录音带被磁头绞住了一样。
“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她使劲摇头,“但就是不对,哪儿都不对。”
这句话刚说完,她的眼眶就彻底红了。
那种一直绷著的、所谓的成年人的自尊,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赫如嘆了口气,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她没抱赵莉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颖子,你不是在查他。”
赫如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一点,但话还是像刀子一样狠。
“你是在问你自己,你到底还信不信他。”
“上次你已经闹过一次,你这还闹一次,他怎么看?”
赵莉颖没说话,眼泪开始往下掉。
一滴一滴的,洇在灰色的沙发垫上,成了一片深色的斑点。
“我是不是……对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她声音颤得厉害。
“那么多试镜的,那么多比我年轻、比我有衝劲、比我听话的。我是不是,只是他这盘大棋里的一个备选项?”
赫如没安慰她,也没说什么“你最棒”的鬼话。
在这个圈子里混,谁都不是傻子。
“你自己想吧。你想要的是什么。是苏笙这个人,还是苏笙能给你的那个位子。”
赵莉颖没回。她只是低著头,哭得浑身发抖。
而另一边,在那个“乾净得过分”的公司里。
封安尘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苏笙办公室的门。
“进。”苏笙头也没抬,手里正拿著红蓝铅笔在剧本上圈圈画画。
“她来过。”封安尘开门见山。
苏笙的手停了一下,也就是那么极其细微的一秒。
“谁?”
“还能是谁。赵莉颖。”
苏笙这才把笔放下,抬眼看著封安尘。
“来干嘛?”
“查岗。把会议室、休息室都转了一遍。估计是在找有没有別的女人的痕跡。”
封安尘笑得有点玩世不恭,一屁股坐在办公桌边上,顺手从苏笙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苏总,你这『无菌环境』搞得挺成功。她什么都没查到。”
苏笙没接茬,只是盯著桌上的一个摆件出神。
“但坏就坏在『什么都没查到』。”封安尘吐出一口烟雾,“赵莉颖是什么人?她能看不出来你是故意把这里清空的?你越想表现得清白,在她眼里,你就越虚偽。”
“她人呢?”苏笙问。
“走了。看那背影,挺悽惨的。估计是去赫如那儿找共鸣去了。”
苏笙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哟,这就坐不住了?”封安尘在后面打趣,“苏导,你这齣戏可还没演完呢。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苏笙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了封安尘一眼。
“你这种没谈过真恋爱的人,少教我做事。”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苏笙在电梯里给赵莉颖打了个电话。
没接。
再打。
还是没接。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一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种事,在电话里解释没用。
甚至说,解释本身就是一种苍白的掩饰。
他说不清。
她现在估计也听不进去。
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去。哪怕是去撞南墙,也得在那堵墙上留个印子。
到了赫如家楼下,苏笙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他没开音乐,也没抽菸。他就那么坐著,看著楼上那个亮著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那是这个冰冷城市里极少数能让他感觉到有点温度的地方,可现在,那个地方对他关上了门。
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赫如。她换了一身衣服,看样子正准备出门,又或者是正等著他。
赫如挡在门口,一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苏总,日理万机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小庙?”
“找她。”苏笙言简意賅。
“找她干嘛?继续给她上课?还是告诉她,你那公司之所以那么乾净,是因为你每天雇了三个保洁擦三次?”
赫如的冷嘲热讽並没让苏笙变脸色。
“我有话跟她说。”
“她现在不想听。她在哭。”
“那我就等她哭完。”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约莫半分钟。那是成年人之间的一种博弈,一种关於底线和诚意的试探。
最后,赫如到底还是侧了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进去吧。但苏笙,我提醒你,如果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就別给她那种『你会给』的错觉。”
“我知道。”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开著,光线昏黄,照得影子老长。
赵莉颖坐在沙发中央,抱著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听见脚步声,她没动。
苏笙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没急著解释,也没急著道歉。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她那个瘦小的、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去公司了。”他说。
“嗯。”
“查岗?”
“嗯。”
又是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查到什么了?”
赵莉颖这回终於抬起头了。
她的眼睛红得不像样,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狼狈得要命,却又透著股子倔强。
“什么都没有。”她直勾勾地盯著苏笙,“所以,我才觉得噁心。”
苏笙皱了一下眉。那个“噁心”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了,我就能像个傻子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你的笼子里,当你那尊完美的奖盃?”
“苏笙,你告诉我。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活人?”
“还是说,对你来说,谁都可以?只要听话,只要漂亮,只要能帮你完成那个所谓的电影梦想,换成谁都行?”
这连珠炮一样的质问,让苏笙沉默了。
他没马上反驳。他在想,在这些精心布置的逻辑背后,他是不是真的忽略了某种最原始的东西。
“不是谁都行。”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走廊里那些女的呢?她们看你的眼神,你不懂?”
“她们是演员。我要用她们,就得给她们希望。那是生意。”
“那我呢?”赵莉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也是生意吗?”
苏笙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你也是。”
这句话一出来,赵莉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笑了一下,眼泪顺著脸颊又流了下来。
“哦。明白了。”
那声“哦”,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能把人压死。
苏笙嘆了口气,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但你跟她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苏笙看著窗外浓重的夜色,又转头看向她。
“你不用试镜。”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一直都在那个位置上。不管我用谁,不管谁来敲门,那个位置,没人能抢走。”
赵莉颖愣住了。
她看著苏笙,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跡。可苏笙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是一潭千年不化的古井。
他没再往下解释。
有些话,说一遍是承诺,说两遍就是洗脑。
赵莉颖慢慢把头低下去。她的呼吸还是乱的,带著点委屈的余韵,但比起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好歹是稳住了一点。
苏笙伸出手。
他停顿了那么一下,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的手还是落在了她的发顶。没抱她,只是轻轻揉了一下。
赵莉颖没躲。
但她也没像以前那样,温顺地靠进他怀里。
他们就这么坐著。一个站著看,一个坐著等。
屋里很安静。外面,城市的喧囂被厚厚的落地窗挡住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谁也没再开腔。
但这屋里的空气,那种让人窒息的冰冷,终究是散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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