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猎物

    在这封信中的张献忠不仅多了几分慌乱，而且还少了些梟雄气息
    好似被打出阴影了？
    李定国看完信报后轻哼一声，捏著信函，反而心中有些期待与庆幸
    张大……这个下贱普通的名字，如今除了辽东那些人没听过外，几乎內地的所有兵家之人都耳熟能详
    无论是败明军，还是计破李自成，献策困张献忠，最后被朝廷钦封的宝庆兵备道副使，总辖四县一州军政，堪称湖广一方诸侯。
    都是极为值得称道，以后要入史书之人
    而且他还与李定国同年同岁……
    所有听到张大的名声后李定国多少也会拿自己与他做个对比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李定国就拿这类的话安慰自己，为自己打气
    他很是想证明自己，当张大遇刺身亡的死讯传到他耳中时，与他义父的激动欢呼不同，他第一时间只感到一阵失落……
    直到这封信报传来
    “难道张大真的未死？”
    李定国自言自语，眸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
    此前各为其主，隔空斗法，他困於川东，张大坐镇湘中，始终未能正面交锋。如今终於有机会直面相对，李定国非但无半分惧意，反倒热血翻涌——若能在此地击败张大，斩断杨嗣昌一臂，震慑湖广各路官军与豪强，他李定国之名，必將响彻天下，成为义父麾下第一悍將！
    呵呵，那便打！
    “將军，”此时亲兵上前低声道，“咱们要往何处？宝庆地势复杂，咱军初入湖广，不熟地理，贸然阻截，恐中埋伏。且张大经营宝庆日久，根基深厚，我军连日奔袭，疲惫不堪，恐不宜硬拼……”
    李定国看了眼那名亲兵，想必他也是听过张大知兵这事，脸上居然露出些许胆怯
    未战先怯！这怎么行？
    於是李定国抬手止住话语，翻身下马，命亲兵取来湖广舆图，铺於青石之上。
    此时寒风捲动图纸，他俯身细看的同时指尖顺著宝庆府地界缓缓划过……
    那宝庆府踞湘中腹地，东接衡州，北连长沙，四面环山，中抱资水，地势险要
    自古有“铁打宝庆”之称。
    境內雪峰山、越城岭余脉纵横，关隘密布，白马关、巨口关、枫木岭关皆是咽喉要地，易守难攻。
    更何况此地又经张大经营，减税赋、分田地、恐怕此时已经民心归附，早已成铁板一块。
    等等，若是张大活著，想要出兵援助朝廷那他该往何处去？
    李定国盯著舆图，想站在张大的角度上好好思考到底该如何用兵
    “那张大根基在邵阳、武冈，兵马粮草皆聚於此，此次出兵，必沿官道北上，或经新化、或走武冈，入湖广腹地，断大西军粮道，与官军形成合围……”
    义父准备打哪里？
    此地藩王密集，良田万顷，积財无数，既是大西军垂涎的目標，也是张大必守之地。
    武冈岷王朱企丰骄奢淫逸，霸占民田无数，听说已被张大清算，宝庆境內藩王势力大减；
    而衡州桂王、长沙吉王依旧富甲天下，是张献忠首要攻取的目標
    恐怕他是想援助那两王
    真是这样的话，让张大兵马北上，不仅会威胁大西军攻伐藩王的大计，更能与湖广官军、左良玉部形成合围，將大西军困在湘楚边境，进退两难。
    李定国目光看向新化县东南方向，一个叫花桥关的地方
    此地东接长沙府湘乡县，西临宝庆府新化城，扼守湘中官道咽喉，两侧山峦起伏，林木茂密，中间一条狭道，又刚好是宝庆兵马北上的必经之路。
    山势陡峭，丛林密布，利於伏兵，进可攻退可守，以逸待劳，恰好能以少击多……
    李定国越看越是满意，心中暗嘆天助我也。
    “呵呵，我自幼隨父征战，熟读兵书，比谋略武力那一方不胜过那个张大？果真是应了我的话：时无英雄……那张大无非就是靠打些毫无斗志的官兵，毫无素养的流民成了虚名耳！”
    只要李自成扼守花桥关，以逸待劳，任凭张大谋略百出，也难越雷池一步。
    “传令下去”下定决心的李定国直直起身，声音沉稳而果决，又极为豪气的传遍全军道，“全军改道，奔新化花桥关！”
    亲兵一愣，连忙问道：“將军，不去竹山会合大帅爷了？万一帅爷那边战事吃紧，我等远离，恐误大局。”
    没出息！
    “义父令我阻截宝庆兵，那我便以花桥关为垒，在此以逸待劳，等张大送上门来。”
    李定国眸中战意灼灼，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此处地势绝佳，伏兵於此，任他张大谋略过人，麾下兵精粮足，也难越雷池一步。即刻出发，昼夜兼程，务必在宝庆兵抵达前占据关隘，抢占先机！”
    李定国都这么说了，眾將士也不好再说什么
    於是大军即刻转向，不再东进竹山，转而折向西南，直奔花桥关。
    前锋披星戴月，疾驰两日夜，终於在廿七黎明，抵达花桥关下。
    此时天刚蒙蒙亮，晓雾笼罩山峦，关隘静悄悄的，並无守军。此地本是宝庆府辖地，此前张大忙於整军、遇刺养伤，未曾在此重兵布防，只留数十名乡勇把守，见大西军数千人马骤至，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早已嚇得弃关而逃，连滚带爬往邵阳方向报信。
    李定国不费一兵一卒，稳稳占据花桥关。
    “好地处！好地处！”
    古代舆图自然精密不到哪去，行军作战的將领能够看懂一二已经是不易
    所以当李定国亲自到了花桥关，看到地势地形时这才感嘆一声天不负我！
    那花桥关附近多有山地梯田，村落稀疏，便於隱蔽大军，且离资江水路不远，若战事不利，可顺流而退，进退自如！
    甚至……甚至花桥关地势狭长，不利於大军展开，张大麾下虽有精锐，却难以发挥兵力优势
    除此之外，花桥关周边还有三处辅隘，可互为犄角，形成防御体系：左有黄泥隘，右有杉木坳，后有龙潭水……
    三处可互为犄角，形成防御体系，而且地势相连，首尾呼应，就算张大兵多將广，只要李定国下定决心受住，他便是神人也觉得难以一举突破！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李定国越看越是满意，脸上喜悦之情实在是难以掩盖
    於是李定国入关之后，一刻不停，即刻部署防务，將五千兵马排布得滴水不漏：比如上五百刀盾手扼守关隘正门，以巨石垒塞狭道，架设拒马、铁蒺藜，打造防御工事
    比如上一千弓箭手、火銃手分据两侧山峦，居高临下，控制谷道，只待敌军入谷；
    比如两千精锐埋伏於山林之中，余下兵马屯於关后隘口，作为预备队，囤积粮草、饮水，准备长期扼守……
    在李自成亲自督促之下，士卒们伐木、垒石、挖壕、设伏，动作迅疾，井然有序。
    忙至正午，晓雾散尽，阳光普照山峦。
    花桥关防御工事已全部完工，关隘壁垒森严，旌旗林立，伏兵四布，宛如一只蛰伏的猛兽，静待猎物上门。
    李定国此时就站在花桥关隘口，手扶青石城墙，望向宝庆府方向，晨曦穿透薄雾，洒在连绵山峦之上，资江如带，蜿蜒南去，仿佛连那邵阳城都隱约可见了
    寒风掀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少年將军眉目冷峻，在心中战意凛然之下居然觉得还是有些不妥，於是召来手下极为將领
    “诸位，我等这么做牵制张大已是绰绰有余……然而仅仅只是牵制的话，既对不起五千儿郎长途跋涉，又对不住这般好的地势啊！”
    於是李定国与眾將又是一阵商议
    ……
    ……
    不知过了多久，李定国才与诸將商量划分好了更为好的对策，此时劳累不堪的李定国走出帐外，看著花桥关的青绸大旗缓缓升起，旗上绣著斗大的“李”字，在湘楚寒风中傲然招展，一动不动
    李定国望著远方，心中默念：
    张大，有种你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