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

    中影大厦，放映室。
    二十来个座位，坐著中影大小领导。
    韩尚平坐在中间，手里攥著一支笔。不写字，就是攥著。
    据说在峨影当照明工时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手里攥的是灯架把手。
    陆沉坐在最后一排。
    灯光暗下。
    第十五分钟，厕所戏。道哥蹲坑，麦克洗手，水龙头哗哗响。
    韩尚平的笔转了一下。
    第二十分钟，翡翠展厅长镜头。
    两分十五秒，三组人马交叉。
    韩尚平的笔停了。
    第一百分钟，片尾字幕滚动。
    灯光亮起。
    韩尚平伸手招呼陆沉过来。
    “片子谁剪的？“
    “我。“
    “你一个人？“
    “寧皓盯敘事节奏，邢爱娜盯台词口型，赵博盯画面调色。最终剪辑是我。“
    韩尚平看著他，笑了。
    “小子，你行啊。“
    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谈投资，他说的是“別让我亏钱“。
    “发行的事，中影来做。“韩尚平坐回去。
    “韩总，发行的事，我想提一个人。“
    “谁？“
    “博纳的於胖子。“
    韩尚平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认识他的？“
    “不认识。但我知道博纳在二线城市的院线网络比中影广。这部片子是低成本喜剧，一线城市不是主战场。“
    韩尚平没说话。
    “中影博纳联合发行。中影的牌子硬，一线排片有保障。博纳的渠道广，二线覆盖率比中影高。两家一起推，效果比一家好。“
    “你想让他进来，可以。中影主导发行，这是底线。“
    “当然。“
    “你让於胖子来找我谈。“
    陆沉站起来。
    韩尚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定档了吗？“
    “还没有。“
    “春节档別想了，《英雄》还在跑，好档期全满。“
    “那就2月14號。情人节。和《老鼠爱上猫》打擂台。“
    韩尚平愣了一下。
    情人节？一部黑色幽默喜剧，放在情人节？
    “你有信心？那可是合拍片，有香江明星。“
    “档期只是起点，口碑才是发动机。情人节观眾看完爱情片想换口味，一部让人笑到蹲地上的黑色喜剧，正好是换口味的选择。“
    陆沉拍拍胸口。
    “情人节完全可以，我有信心。“
    关键是没时间等暑期档。
    他现在需要赚钱。
    父母那边还没著落。
    韩尚平没再说什么，走了。
    ——
    当天晚上，於胖子的电话就来了。
    “陆沉导演是吧？我是於胖子。韩总让我去看了你的片子，我看了十分钟就坐不住了。“
    嗓门大，语速快，像一挺机关枪。
    “我干发行这么多年，什么片子能火我比谁都知道。发行的事让兄弟喝点汤，中影抽成15%，我抽12%，低三个点。二线城市发行权归我，一线归中影。你看怎么样？“
    陆沉心说这不是放屁吗。
    你要是啥都懂，博纳还至於变成后来那个b样吗？
    你连大小王那两个贵物都不如。
    但陆沉表面还是客客气气。
    “於总，您太客气。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陆兄弟爽快。“
    於胖子沉吟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2月14號情人节，是个好日子。但情人节观眾想看爱情片。你怎么让他们买票？“
    “两件事，於总。“
    陆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第一，卖概念。“
    “陆兄弟这是何解？“
    “就是我们的电影宣传主打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我他妈喜欢这个概念。另外一件事呢。“
    “另外就是在网上各大论坛投放预告片。“
    “网上放预告片？现在没人这么干吧？“
    “不是让人在网上看预告，是让人在网上討论预告。现在上网的人都是年轻人，和我们电影的受眾群体相当吻合。“
    “他们在论坛上討论一个东西，比在电视上打十次gg都有用。电视gg是单向的，但论坛討论是互动的。一个人说好，十个人跟帖，一百个人看帖。这是自发传播。“
    当然了，我们还是要雇一点水军滴。
    “你要在哪个论坛发？“
    “天涯和西祠胡同是主阵地，其他也要发，这件事我来负责。“
    “预告片多长？“
    “两分钟。节奏快，笑点密，结尾留悬念。最大的笑点不放进去，留给电影院。“
    於胖子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行。你出预告片，我推院线。就这么定了。“
    掛了电话，陆沉去找赵博。
    “剪一支预告片。两分钟。明天就要。“
    赵博花了四个小时，剪出了一支两分零八秒的预告片。
    开头是道哥在茶馆里：“我这个人，从来不乾没把握的事。“
    画面一转。
    厕所蹲坑、展厅翻窗、马路狂奔、索道搭訕被骂。
    节奏越来越快，笑点越来越密，配乐是张亮影那首跳跃的吉他曲。
    最后五秒，画面突然安静。
    黑皮蹲在墙角，手里攥著一个麵包，抬头看著镜头。
    字幕浮现：《疯狂的石头》
    下面一行小字：2月14日，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
    陆沉看完，伸手对著赵博比出一个大拇指。
    “牛逼。“
    隨即又喊道，“王岩。“
    “到。“
    “明天我要看到各大论坛都在討论我们的电影，有没有问题？“
    “完全没问题，陆导。我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我陆沉要横扫情人节档期，制霸娱乐圈。
    谁赞成，谁反对？
    2003年的网速，上传两分钟视频花了將近四十分钟。
    陆沉不关注王岩发帖事宜，他只要结果。
    这点事都办不好，怎么做他的大总管。
    除非他切下边二两肉。
    陆沉走出剪辑室，北平一月的夜很冷，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手机响了。
    刘艺菲的简讯。
    “片子剪完了？“
    “剪完了。“
    “好看吗？“
    “你这问的，我出手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你別得意，狗东西。“
    第二天上午，王岩推门进来，表情不太对。
    “陆哥，有个事。“
    “说。“
    “我听中影发行部的人说，华艺的王仲军这两天联繫了院线，说这种小成本学生作业別碰，不划算。“
    陆沉放下手里的杯子。
    “韩总知道吗？“
    “知道。发行部老周跟韩总说了，韩总就回了四个字——不用管他。“
    陆沉笑了一下。
    华艺在暗中使绊子，韩尚平看在眼里但不急。
    他不急，是因为他还没看到子弹飞多远。
    但陆沉知道，子弹已经出膛了。
    预告片发出去不到十二小时，天涯的回覆已经过了三百条。
    他拿起手机，给於胖子发了一条简讯：“华艺两个臭傻逼联繫院线了，想压我们排片。二线城市你盯紧。“
    於胖子大概没想到陆老弟这么直接。
    但还是秒回：“放心。华艺联繫发行公司，能联繫院线，但他们还能管观眾想看什么吗。影院经理放著钱不赚那不成了神经病了。“
    陆沉看著这条简讯，心想：於胖子说得对。
    华艺压不了口碑。
    可他心里还有另一层担忧。
    华艺现在只是在发行环节使绊子，等票房出来，他们会使什么招？
    拒绝华艺的投资那天，他就等待著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