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號,成都大地影院。
晚八点场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观眾陆续站起来,还在討论剧情。
“道哥那句素质太搞了。”
“黑皮跑路那段我笑到岔气。”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影厅的灯突然又暗了。
“怎么回事?灯坏了?”
“有人管吗,摔到老子你们赔不起。”
“你们电影院一点不专业。”有人现学现卖电影台词。
议论纷纷中,屏幕上方的射灯亮了起来。
舞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好了,就在银幕下方。
刘樺穿著道哥的皮夹克,黄波穿著黑皮的破棉袄,郭涛穿著包世宏的制服,陆沉站在最边上。
上一秒还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下一秒,尖叫声掀翻了屋顶。
“我草!道哥!”
“黑皮!是黑皮!”
“国际大盗真人这么帅吗?”
“导演好帅!”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几个女生直接站起来尖叫,旁边男朋友又尷尬又跟著笑。
陆沉拿起话筒。
“各位观眾,晚上好。我们是《疯狂的石头》主创团队。感谢大家来看我们的电影。接下来我们聊聊天,有问题可以举手提问。”
一个女生第一个举手,声音都在抖。
“道哥!道哥和麦克为什么从头到尾没见过面?这是故意的吗?”
刘樺接过话筒,一脸严肃。“是故意的。你想啊,两个贼在同一个城市偷同一块翡翠,但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算是一种生活荒诞的喜剧表现吧。”
说完刘樺转身看向旁边的陆沉,“导演我理解的对吧?”
陆沉举起话筒,“道哥这人最讲规矩,理解没毛病。”
台下眾人微笑。
又有人提问,“那你们俩在片场见过面吗?”
“见过啊。”刘樺笑著指了指旁边的陆沉,“麦克就是导演,那我肯定见过呀。演员见不著导演那戏就没法拍了。”
陆沉在旁边补了一句:“戏外他天天管我叫导演,戏里他见了我得装不认识。”
“对对对。”刘樺点头,
“有次拍完戏我习惯性喊『导演好』,被陆沉瞪了一眼,说『道哥你现在得装不认识我』。我回去琢磨了半天,嘿,还真是这么回事。”
台下爆笑。
郭涛接过话筒。
“我补充一句。我在片场追小偷那段,跑了十八条。跑完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追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一个男生问。
“想耐克什么时候做照相机了。”
又一阵爆笑。
黄波被推出来,他有点紧张,话筒拿反了。
“那个……黑皮最后抢麵包那段,我绕著山城高架跑了一天。导演说不够,再来一遍。我说导演我真跑不动了。他说没事,我让自行车追你。”
“那你最后吃上麵包了吗?”
“吃了。但那是道具麵包,硬得像砖头。我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
陆沉在旁边补刀:“他吃完还打了个嗝,一股石灰味。”
全场笑到拍大腿。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
“导演,你说这部电影是『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但情人节那天我带女朋友来看了,她笑得很开心。你觉得这算不算一种荒诞?”
陆沉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算。但我想做的不是让你笑完就忘,是让你笑完之后想起黑皮,想起道哥,想起那些在生活里挣扎但还在讲『素质』的人。如果你沉默了几秒钟,那这部电影就没白拍。”
影厅安静了。
然后掌声响起来。
第一场路演结束,网上很快就有了议论帖。
天涯影视版,一个id叫成都崽儿的网友发帖:《我见到道哥和黑皮了!路演现场实录!》
“道哥真人比电影里还搞笑!”
“黑皮说道具麵包硬得像砖头,全场笑疯!”
“导演说『如果你沉默了几秒钟,那这部电影就没白拍』,我沉默了。”
“哪个城市有路演?我也想去!”
“求路演城市列表!”
两小时回復过三百条。
於胖子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小陆,你干了什么?今天成都的票房比昨天涨了百分之四十!武汉、长沙、郑州的影院都在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加场!”
“那就加。”
“加场也得有人啊!现在的问题是观眾想看,但拷贝不够!”
“那就加拷贝,加排片。观眾想看,你就给他们看。”
於胖子没有犹豫:“行。我调。”
路演从二月二十號开始。十天,十个城市。
蓉城、江城、星城、郑城、杭城、金陵、长安、奉天、泉城、羊城。
每个城市至少三场。
加场更是家常便饭,路演场的电影票供不应求。
白天坐车,下午到影院,晚上放映加交流,凌晨赶下一站。
杭州那场,刘艺菲来了。
她戴著灰色棒球帽,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桌椅旁边坐下,把帽子摘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是投资人啊,当然要来看看。”
“你从北平来的?”
“嗯。坐的夜车。”
陆沉看著她。
还有大半年才满十六岁的女孩,一个人坐夜车从北平到杭州,就为了看他一眼。
“路演你帮不上忙。”
“我知道。”刘艺菲喝了一口咖啡,“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站在台上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像一把刀,台上你像一团火。”
陆沉愣了一下。
老子这么优秀吗,又是刀又是火的。
我咋不知道这事。
“会说你就多说点,但不要张那么的大嘴,我怕你牙花子露出来。”
要是在平时,面对陆沉的调笑她肯定要回呛一句“你个狗”。
但今天她没有。
她看著他,眼睛带著笑,亮晶晶的,深处却有一种隱隱的担忧。
“你累不累啊?”
话说出来,她自己的眼眶先红了。
陆沉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夜风拂过少女额前的碎发,她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微红的眼眶也映出了他此刻微红的眼眶,好像是照镜子一般。
“我……”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垂下眼瞼,“不累。”
其实累得快要站不稳了。
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算计、防备、步步为营。
可当“累不累”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些沉重的枷锁突然轻了那么一点。
少女歪了歪头,显然不信。
她往前凑近了些,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你这个狗,又骗人。”语气篤定得让他心头一颤。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眉心:“这里都皱成这样了。”
陆沉抬头定定地看著她。
看得刘艺菲有些脸红,“你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票房啊?”
陆沉忽然笑了,那笑意在眼睛里漾开,“票房没有,但好像有朵花。”他说著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鬢边的碎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面前。
“什么?”
“润喉糖。路演喊多了嗓子疼,送你。”
“你哪来的?”
“黄波买的。他说路演必备。”
刘艺菲把糖拿在手里,没剥开。“你给別人也发吗?”
“就给你了。”
她剥开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甜的。”
“废话。”
“你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你越来越爱管我了。”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著。“活该。”
路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陆沉送她回酒店,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杭州的夜风很暖,街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
到了酒店门口,刘艺菲转过身。
“陆沉。”
“嗯。”
“你下次路演,能不能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可以帮你买润喉糖。”
陆沉看著她。
十五岁的女孩,站在路灯下面,眼睛比路灯还亮。
“行。”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她转身走进酒店。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早点睡。別又熬到凌晨。”
“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用,你肯定不听。”
她笑了,转身跑进电梯。
陆沉站在酒店门口,夜风吹过,他摸了摸口袋,烟盒还在。
但他没抽。
这辈子,就你了吧。
她不会是想玩玩吧,应该不会吧。
想到这陆沉挠挠头,妈的这下自己真成了清纯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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