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官媒採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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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下旬，《石头》下映，票房2068万。
    陆沉和《电影报》的记者约在美术馆后街一家咖啡馆见面。
    陆沉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
    面前的咖啡只剩半杯，旁边搁著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记者姓周，名建国，四十出头，穿深色西装，头髮梳得齐整。
    “陆导？”
    “叫我陆沉就行。”
    “好。那咱们开始？”
    陆沉坐下来，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
    咖啡上来的时候，周建国按下录音笔，红点亮起来。
    “《疯狂的石头》三百万成本，票房突破两千万。你自己是什么感受？”
    陆沉想了想。“感受就是，终於不用吃泡麵了。”
    周建国惊异於陆沉的幽默。“我问认真的。”
    “確实是认真的。之前真吃了半个月泡麵。”
    “为什么？”
    “没钱。”
    “三百万投资，你没钱？”
    “投资是投资人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
    周建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所以你是零片酬？”
    “我拿分成。”
    “为什么？”
    “钱得花在刀刃上。而且我也相信自己得项目能成。
    周建国抬起头。“很多人说你是天才导演。你怎么看？”
    “我不是天才。”
    “那是什么？”
    “运气好。”
    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正好赶上大家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我们替他们说了。”
    周建国没接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这部电影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首先成功不是我个人的，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功劳，“
    他抿了一口咖啡，“另外就是我们的片子』接地气『吧。“
    “什么是接地气呢，具体一点说说吧。”
    “道哥说『素质』，黑皮说脏话，我演的大盗麦克说『顶你个肺』。都是普通人听过见过的，观眾们可以看懂。”
    顿了顿他又接著道：“观眾能看懂我们讲的故事，那说明我们就做的很成功了。”
    周建国点点头。“网上有人说，这部电影的成功是偶然的，不可复製。你怎么回应？”
    “他们说得对。”
    周建国又愣了一下。“你不反驳？”
    “反驳什么？”
    陆沉放下杯子，“下一部电影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谁能保证自己干什么事都能成功呢？”
    周建国笑了。“那你下一部电影打算拍什么？”
    “还没定。”
    “有方向吗？”
    “有。”
    “能透露吗？”
    “不方便。”
    周建国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你今年二十一岁，北电大一学生。很多人质疑你的学歷和经验，觉得你只是运气好。你怎么看？”
    “他们说得也对。”
    “你又同意？”
    “我確实没经验。”陆沉靠在椅背上，
    “但经验这东西，拍一部就有了。”
    周建国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最后一个问题。票房两千万，你的分红大概是多少？”
    “不到两百万。”
    “打算怎么用？”
    “註册公司，然后赚点钱吧。”
    “嗯，不怕被人说俗吗。”
    “不怕，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周建国看了看他，然后合上笔记本。
    “行。採访结束。”
    陆沉站起来。“这就完了？”
    “完了。”
    “不问点敏感的吗？”
    “比如？”
    比如？比如问我对敘利亚局势怎么看啊。
    问我俄乌战爭啊之类的。
    陆沉走到门口，又回头：“周记者。”
    “嗯？”
    “你文章写出来，別把我写得太好。”
    “为什么？”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周建国看著他。
    “你不怕被骂？”
    “怕。但更怕被捧杀。”
    说完他推门走了。
    门外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落在地。
    周建国弯腰捡起来，看著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不像二十一岁。
    三天后，《电影报》头版刊出专访。
    標题是《二十一岁导演的两千万奇蹟》。
    文章很长，配了一张陆沉在北电教学楼前拍的照片，穿一件旧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
    消息传出去，整个电影圈都震了一下。
    《电影艺术》很快发了评论文章，標题叫《〈疯狂的石头〉：国產小成本电影的新路径》。
    文章说这部电影的成功不是偶然，它代表了一种新的创作方向，用低成本、接地气的故事打动最广泛的观眾群体。
    还说陆沉虽然年轻，但对市场的敏锐度远超同龄人，路演营销、方言喜剧、多线敘事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国產喜剧范式。
    编辑评论陆沉本人:
    青年导演陆沉把自己得成功归结於团队和运气。
    说这是团队的功劳，没有团队的努力，就不会有这部电影的成功。
    面对採访时，他语气诚恳得让人无法质疑这份谦逊背后的真诚。
    《中国电影报》也发了短评，题目是《从〈石头〉看青年导演的成长空间》。
    文章说青年导演是电影行业的未来，陆沉的出现证明只要有才华、有毅力，年轻人也能闯出一片天。
    但也有唱反调的。
    《喃方周末》文化版发了一篇长文，標题有点长。
    《〈疯狂的石头〉爆红背后：一场被过度解读的“奇蹟”》。
    文章开头就定调：三百万成本，两千万票房，数字確实好看。
    但剥开这层华丽的外衣，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一次精准的营销胜利，而非艺术上的突破。
    方言喜剧的噱头、路演营销的新奇、情人节档期的红利，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造就了所谓的奇蹟。
    但如果因此就將陆沉捧为天才导演，未免太过草率。
    文章结尾说：我们欢迎新人的出现，但反对盲目的造神运动。
    陆沉的路还很长，下一部电影才是真正考验他的时候。
    网上很快分成了两派。
    天涯影视版，一个id叫“电影老炮”的网友发帖，標题是《別捧杀一个青年导演》。
    帖子写得很实在：三百万成本，两千万票房，確实厉害。
    但別吹成什么国產电影的希望。
    这部电影的成功有几个因素:情人节档期，没人跟它抢；
    其实有港片《老鼠爱上猫》，但他选择性忽视。
    他列出第二条，方言喜剧，新鲜感；
    然后是路演营销，占了先机。
    换一部同样的电影，换个档期，换个营销方式，未必能成。
    陆沉说自己是运气好，这话倒是实在。
    但媒体把他捧成天才导演，就有点过了。
    下一部电影要是砸了，看他怎么收场。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復。
    有人说“说得对，別捧杀人家”，
    有人说“你就是嫉妒”。
    还有人直接开骂：“喃方周末屁股歪了，你也是。见不得国產电影好”
    “人家二十一岁拍出两千万票房，你行吗”
    “酸鸡跳脚了”。
    陆沉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