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哇，华语奥斯卡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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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3日，台南市立艺术中心。
    第四十届金马奖颁奖典礼。
    下午五点半，红毯铺在艺术中心门前的广场上，两侧是铁马围栏，围栏外面挤满了影迷和记者。
    近200位入围者、颁奖人及嘉宾陆续踏上红毯，接受简短介绍与访问，闪光灯此起彼伏。
    陆沉穿著一套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站在红毯的入口处。
    刘艺菲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曳地长裙，头髮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肌肤如凝脂。
    十六岁的女孩，已经有了成年女人的轮廓，但眉眼间还带著少女的清透。
    “看什么看？”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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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耳廓红了一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像所有走红毯的搭档一样，礼貌而不失亲密。
    陆沉拍拍她的手臂，“別紧张，走吧。”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陆导！这边！”“刘艺菲！看这边！”
    她对著镜头微笑，落落大方。
    陆沉只是微微侧头看著她微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红毯走到一半，主持人聂云、贾永婕拦住了他们。
    “陆沉导演，这是您第一次入围金马奖，有什么感想？”
    “荣幸。”陆沉只说了两个字。
    主持人转向刘艺菲：“艺菲，你今天这身礼服很漂亮，是特意为金马奖准备的吗？”
    她轻轻笑了笑。
    “是。因为要陪陆导走红毯，不能给他丟人。”
    两侧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陆沉笑著继续看他，她的手指在他臂弯里轻轻捏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
    寧皓走在他们后面，要比陆沉紧张得多。
    陆沉知道金马的尿性，早就对它祛魅了。
    说是“华语电影最高荣誉”，骨子里不过是一小撮评委的自嗨游戏。
    评审標准？没有標准。
    今天爱文艺片，明天捧本土新人，后天忽然要“平衡商业”。
    换一批评委，换一套审美，连个像样的评分体系都拿不出来。
    所谓投票，就是几个人关起门来吵架，谁嗓门大谁贏。
    这叫专业？这叫作坊。
    几个评委凑一桌，喝顿酒就把奖分了，也好意思叫“最高荣誉”？
    有人要问金鸡和百花呢？
    那我不知道。
    走红毯的时候，陆沉看到了很多人。
    任达华穿著ptu的黑色制服，像刚从片场出来一样。
    蔡明亮光著脚，脚底板踩在红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刘德华从保姆车里出来的时候，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围栏。
    而蔡炕永，他头顶一个夸张的马头假髮，长长的马毛垂下来，在风里飘动。
    刘艺菲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个人头上是什么？“
    “马。“
    “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屁股兜不住屎，想红唄。“陆沉说。
    刘艺菲笑出了声，四下瞄了一眼，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晚上七点，典礼正式开始。
    郑裕玲穿著桃红色低胸晚礼服，佩戴价值六千万台幣的珠宝，站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
    蔡炕永顶著他的马头假髮，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庄一谐，像一对说相声的搭档。
    “第四十届金马奖，“郑裕玲的声音清亮，“四十年，华语电影的荣耀与梦想。“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歷年获奖者的经典片段。
    李安、侯孝贤、杨德昌、王家卫，一张张面孔从屏幕上闪过，像一列开往过去的火车。
    陆沉坐在观眾席第三排，刘艺菲坐在他左边。
    她坐姿端正，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两侧。
    但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她悄悄往陆沉这边靠了靠。
    最先颁发的事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造型设计这些技术类奖项，跟《疯狂的石头》无关，陆沉安静地坐著看。
    最佳男配角颁给了《无间道》的黄狗。
    最佳女配角颁给了《黑狗来了》的林美秀，此人上台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被音乐催了两次，感言说了三分钟还没说完，听得台下陆沉直反胃，心中大骂神经病。
    隨后是连续颁发最佳纪录片与最佳原著剧本奖。
    颁奖嘉宾是两位殿堂级的导演，蔡明亮与关锦鹏。
    同时入围的包括后来被视为经典的《无间道》（麦兆辉、庄文强编剧）、黑色幽默喜剧《大丈夫》（彭浩翔、叶念琛、李敏编剧）以及《疯狂的石头》（邢爱娜、陆沉、寧皓）。
    陆沉特意交代王岩申报奖项的时候把邢爱娜放在第一位，就是为了当初对他们夫妻二人的承诺。
    两位导演走上台，蔡明亮拆开信封。
    他看了一眼，没有表情。
    “最佳原著剧本，“关锦鹏接过卡片，念出来，
    “邢爱娜、陆沉、寧皓，《疯狂的石头》。“
    寧皓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太激动了，没想到真的能得奖。嘴巴张得老大，上台时差点被绊倒。
    寧皓走上台，从蔡明亮手里接过奖盃。
    蔡明亮和关锦鹏微笑著点了点头。
    “谢谢金马奖。“寧皓站在话筒前，声音有点抖，
    “感谢观眾朋友。“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台下陆沉的位置，
    “更要感谢陆沉导演给了我们两口子这个机会。我很高兴能站在这替我爱人拿到这个的奖盃，谢谢。”
    说完便鞠躬下台了，感言很短，符合他的性格。
    寧皓走下台把奖盃递给陆沉，“看看咱这金马，怎么样？”
    奖盃很重，金色的马，扬著前蹄，底座上刻著“第四十届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
    陆沉掂了掂奖盃的重量。
    “放好。”他说，“回去给嫂子看。”
    刘艺菲在旁边看著，眼睛亮亮的。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又缩回去。
    最佳导演奖是倒数第三个颁发的奖项。
    颁奖嘉宾是梁家辉和吴君如。
    梁家辉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吴君如一袭黑色礼服，两人一上台就引来一阵掌声。
    吴君如用她標誌性的幽默语气开了场：“哇，我颁最佳导演哦。我这个『金鸡』影后，来颁『最佳导演』，是不是意味著导演都要听演员的？”
    梁家辉笑著接话：“那不一定。我演了那么多导演的戏，有的导演听我的，有的导演不听我的。不听我的那些，都拿了奖。”
    台下笑声一片。
    大屏幕亮起，入围名单滚动播放：
    《不散》，蔡明亮。
    《无间道》，刘伟强、麦兆辉。
    《ptu》，杜琪峯、韦家辉。
    《大丈夫》，彭浩翔。
    《疯狂的石头》，陆沉。
    每一帧画面闪过，台下都响起一阵掌声。
    陆沉说不紧张是假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端坐的刘艺菲。
    她正盯著舞台，嘴唇微微抿著，两只手放在腿上，攥著裙摆。
    他忽然觉得，不管拿不拿奖，今晚都值了。
    因为有人比他还紧张，比他还想让他贏。
    刘艺菲注意到他的目光，悄悄伸出一只手放在了陆沉的手背上。
    触感冰冰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