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馆子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一个靠著窗,一个靠著门。
靠得很近,又没有靠在一起。
刘艺菲给他夹了一筷子鱼片。
“你多吃点,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
“拍戏累的。”
“累就別拍了。”
“不拍你养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像是在开玩笑。
但说完之后,她自己先安静了,似是有点后悔。
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夹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陆沉看著她,不知道她是试探还是隨口开玩笑。
“养。”他说。
只一个字。
省略了主语,省略了宾语,省略了一切修饰和解释。
刘艺菲的筷子终於落了下去,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眼睛垂著,不敢看他。
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片被晚霞染过的云。
嘴角始终是翘著,好像是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一样狡黠而可爱。
晚上陆沉回到酒店,打开电脑。
美股帐户里,谷歌股价一百一十三美元,他的两万五千股浮盈七十万美元。
腾讯股价四块八,四十万股浮盈四十四万港幣。
网易股价二十一块五,一万股浮盈两万五千美元。
netflix股价二十三块,五千股浮盈三万六千美元。
他把这些数字加起来,他的总资產已经突破了三千万人民幣。
从六百三十七万到三千万,三个月,翻了將近五倍。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是刘艺菲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的戏,你要来看吗?”
他回:“几点?”
“六点。”
“这么早?”
“化妆要两个小时。”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她发了一个笑脸。
“晚安,陆沉。”
“晚安,灵儿。”
陆沉闭上眼睛,窗外的横店很安静。
远处的秦王宫亮著灯,像一座沉睡的古城。
陆沉从横店回到bj的时候王岩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著一份厚厚的合同。
湖南卫视《超级女声》的正式合作方案,经过两个月的拉锯式谈判,终於在昨天敲定了最后一条条款。
坐標音乐获得所有参赛选手歌曲的彩铃及无线增值业务独家代理权,分成比例百分之二十五,为期三年。
“签了。”王岩把合同推过去,
“欧阳台长那边催著要人,说必须在十二月底之前看到详细策划案。”
陆沉翻开合同,逐条看了一遍。
条款跟他两个月前谈的基本一致。
“签。另外,通知邢爱娜,让她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从下周开始专职做《超级女声》的赛制策划。”
“邢爱娜?她不是编剧吗?”
“她能写剧本,就能写赛制。赛制就是剧本,选手就是角色,观眾就是评委。”
王岩在本子上记下来,又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件事。百度的投行那边来消息了,ipo份额初步分配,我们最多能拿到三百万美元。比之前说的五百万少了两百万。”
陆沉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额度紧,高盛那边的大客户优先。”
“想办法。我不要三百万,我要五百万。”
“怎么想办法?”
陆沉沉默了片刻。
“找老总。英皇在百度的份额里分一部分给我们,作为交换条件,我让《仙剑》的海外发行权优先给英皇。”
“你確定吗陆哥?”
“確定。打电话。”
十二月,bj下了第一场雪。
陆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美股帐户里,谷歌股价已经涨到了一百二十美元,两万五千股浮盈八十七万五千美元。
他用这部分浮盈做抵押,从盈透证券借出了一笔保证金贷款,加上国內帐户的现金储备,凑齐了五百万美元。
百度ipo的资金到位了。
与此同时,《仙剑奇侠传》的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陆沉每周二固定飞横店,周四晚上赶回bj。
王岩给他算过一笔帐,三个月下来,他的飞行里程加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
“你不累吗?”王岩问他。
“累。”
“那为什么非要去?”
陆沉没回答这个问题,但答案它自己浮了上来,像水底的鱼。
因为在横店,在那间小馆子里,有一个人会给点好菜等著他,再帮他倒一杯水,八分满。
会在晚上发消息问他“到了没”,会在片场休息的时候隔著人群冲他笑。
这些事不值钱,但对他来说,比股票帐户里的数字值钱。
十二月上旬,陆沉在横店待了整整一周。
因为要参加金马奖的缘故,陆沉特意把灵儿的戏份集中拍摄,刘艺菲每天的拍摄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
她穿著单薄的戏服在秦王宫的寒风里站了一整天,收工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
陆沉把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满眼都是心疼。
“你不冷?”她抬起头,鼻尖红红的。
“不冷。”
“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她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一起塞进军大衣的口袋里。
口袋里很暖,有他的体温,也有她的体温。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陆沉没说话。他的手在她掌心里,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站在秦王宫的台阶上,头顶是漫天的星斗。
远处有其他剧组在拍夜戏,灯光把夜空照得发白。
“陆沉。”
“嗯。”
“你说,灵儿最后死了,李逍遥会怎么办?”
“会活下去。”
“他不会痛苦吗?”
“会。但痛苦不能当饭吃。”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残忍。”
“我只是说实话。”
她把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来,转过身面对他,抬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说实话,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陆沉喉结动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把她头髮吹到他脸上。
“我说不出来。”他说。
“为什么?”
“因为说出来就不是感觉了,是决定。”
她愣神了一下,然后笑著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那就別说了。等你什么时候做决定了,再告诉我。”
陆沉面对这姑娘的第一次直球攻击,只能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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