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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胖的简讯,陆沉没有回覆。
但第二天中午,他刚走到北电食堂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里面。
穿著朴素,没有化妆,头髮扎成马尾,坐在靠窗的位置。
如果不仔细看,跟北电的学生没什么区別。
但陆沉还是认出了她。
范小胖。
她也看到了陆沉,冲他招了招手。陆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在北电的食堂?”
“我说是北电的校友,门卫就让我进了。”范小胖吃了一口菜,
“门卫还给我指了路。”
“来这有何贵干啊?”
“吃饭。”她指了指餐盘,“北电的食堂还不错。”
范小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她吃了一口红烧肉,眯著眼睛嚼了嚼,“嗯,比上次来的时候咸了一点。”
“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去年。拍《手机》之前。”
她放下筷子,看著陆沉,
“陆导演,我给你发简讯怎么不回?”
“不熟。”
“现在熟了。”范小胖衝著陆沉笑了下,
“我坐在你对面,咱们一起吃饭,这还不熟?”
陆沉没说话。
范小胖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一点:“陆导演,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你说。”
“你怎么看华艺的发展前景?”
这个问题很敏感,她是华艺的签约艺人,问这种问题,是何种意味不言自明。
“我坐著看啊,也从新闻上看。”
范小胖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有一种花枝乱颤的既视感。
这个女人真的方方面面都是顶级,就连眼角的细纹都恰到好处,为这张脸添了几分故事感。
这样的女人往那儿一站,真的顶。
“陆导,你就快別逗我了。”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还有没有问题?”
“第二,如果华艺要封杀你,你怎么办?”
“你知道?”
“他们在评估你的价值。”范小胖说,“要么收编,要么打压。”
既然陆沉拒绝了大小王,那么就剩下打压了,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第三,”范小胖看著他,眼神很认真,“你缺不缺一个华艺的朋友?”
陆沉看著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野心。
和前世一样。
范小胖现在的处境不算好,华艺一姐的位置被另外一个彬彬占据,她始终谋求上位而不可得。
“得看这个朋友想要什么。”他说。
“那我先让你知道我值什么价儿。”说这话的时候,范小胖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站起来,走的时候在陆沉肩膀上拍了一下。
“陆导演,我的电话你存一下,以后或许用得著,走了。”
说完就挥挥手瀟洒离去。
陆沉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有些纳闷。这女人什么意思?
范小胖主动来找他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手术刀般精准。
但为何是找他陆沉呢?
陆沉把手机掏出来,存了范小胖的號码。
然后他给刘艺菲发了一条简讯:“今天中午在食堂遇到范小胖了。”
过了十几秒,刘艺菲回了一条:“谁?”
“范小胖。演金锁的那个。”
“她来北电做什么?”
“吃饭。”
“你能不能正经说话?”
“真的就是吃饭。她问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一些关於华艺的事。”
刘艺菲回:“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好。”
晚上刘艺菲打来电话。
“我教父又给我打电话了。”
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对。
陆沉坐直:“说什么了?”
“让我下周去见陈果富。华艺的艺术总监。”
陆沉摸了摸下巴,脑中快速思考。
陈果富,华语电影圈最有权势的製片人之一。
他见刘艺菲肯定是为了签经纪约。
但是比前世早了好几年,这是为什么。
陆沉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不想?”
“我当然不想。”
“好,既然你不想,谁也不能逼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可是我教父说……”
“你的路,你自己走。”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隨后才传出刘艺菲轻轻细细的声音,
“陆沉,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他们都告诉我应该去试镜,应该接这个角色,应该听安排,”
“你是第一个问我『你想不想』的人。”
“別担心,这都不叫事儿。”
陆沉又安慰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夜色。
陈锦飞安排刘艺菲见陈果富,这不是巧合。
陈锦飞跟华艺的关係,比他想像的深。
他拿起手机,翻到范小胖的號码,盯著看了几秒。
华艺內部的朋友。
也许他需要重新评估这个“朋友”的价值。
他给范小胖发了简讯:“陈锦飞跟华艺是什么关係?”
范小胖的简讯过了將近五分钟才到。
“陈锦飞是华艺的早期投资人之一。2000年投了500万,占股3%。”
陆沉看著这条简讯,后背有点发凉。
陈锦飞不只是刘艺菲的“教父”,他还是华艺的股东。
这是他前世不曾了解到的信息。
他把刘艺菲往华艺推,不是出於保护,是出於投资逻辑。
“还有。”范小胖又发来一条,
“华艺上午开了討论会,討论坐標系影业。结论是:先观察,再决定。”
陆沉盯著手机屏幕。
“谢谢。”他回復。
“不客气。”范小胖又发了一条,
“陆导演,我不想当花瓶,也不想当工具,我想当棋手。你也许可以帮我。”
范小胖的野心写在脸上,不加掩饰。
她的简讯是赤,裸,裸的报价。
用信息换信任,用坦诚换筹码。
聪明的人,確实要小心。
他没有回覆。
一周后。
“艺菲,你在哪?”
“在学校。”
“司机在门口等你。我们华艺见。”
刘艺菲握著手机,手心出汗。
“我想不去了,教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刘艺菲声音有些发颤,另一只手攥紧了床单。
“你……”陈锦飞深吸一口气,
“艺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才十六岁,你不知道。”
“但我不想被安排。”刘艺菲说。
这句话说出来后心跳很快,但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鬆开了,原来拒绝一个人也很简单。
陈锦飞沉默了。
“艺菲,你知道华艺的合约意味著什么吗?顶级资源,一线待遇。这种条件,你出去找不到第二家。”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拒绝?”
“我演什么、跟谁演、什么时候演,都是华艺说了算。这是卖身契。”
“谁教你说这些的?”
没有人教她。
但她看到陆沉是如何一个人从无到有,拍电影,建公司。
看到他去香江救哥哥、劝梅姐、跟杨守成谈合作。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靠著自己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在內地声名鹊起,又在香江搭上一条线。
那些画面像种子一样埋在她心里。
“教父,我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但我的路,我想自己走。”
陈锦飞的声音沉下去:“你妈妈知道吗?”
“我会跟她说。”
“她会不同意的。”
“这是我的决定,我相信我妈妈会支持我。”
陈锦飞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里有失望,有无奈。
“你想自己走,我不拦你。但自己走,摔了没人扶。”
“我知道。”
“还有,那个陆沉……”
“教父。”刘艺菲打断他,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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