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日焰火》开机

    冰城的十月，已经开始冷得要命。
    陆沉穿短袖从北平过来，落地就换上了羽绒服。
    剧组集结的第一个晚上，陆沉召集剧组开討论会。
    有人问尸块怎么拍。
    “远景。”陆沉说，“不直接特写。”
    “杀人场景呢？”
    “同样处理。梁志军杀小王，只拍上半身。”
    赵博翻著剧本，眉头越皱越紧。“您这刪得也太狠了。”
    “不刪怎么过审？”陆沉说，“既要人性深度，又要过审安全。”
    原版里荣荣对吴志贞有非分之想，陆沉改成老板对员工的照顾。
    不拍曖昧镜头，只拍荣荣给吴志贞递纸巾、缝扣子这些日常细节。
    原版结尾张自力在监狱对面放焰火，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荒诞和悲凉。
    陆沉保留了这个场景，但加了一个镜头：焰火放完后，张自力转身离开，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
    这套方案，国內过审一次性通过。
    针对柏林电影节版本，陆沉只保留了几个人性隱喻镜头：摩天轮里的审讯、冰面上的接吻、皮大衣上的血跡。
    时长控制在一百一十五分钟，適配柏林电影节放映节奏，同时兼顾国內院线观影体验。
    最重要的是，他把张自力和吴志贞在摩天轮上的激情戏直接划掉了。
    国內某些导演好像不拍激情戏电影就拍不下去一样，脱完衣服不会讲故事了是吧？男女关係进了一步非得拍激情戏？
    陆沉不玩这套。
    刘艺菲的所有暴露戏、裸露戏、亲密戏，全部刪掉。
    “她是演员，不是道具。”陆沉在剧本会上说，“吴志贞这个角色的魅力，不在身体，在眼神。”
    比如两人在摩天轮里那场戏，拥抱后沉默地坐著，窗外是冰城的夜景，张自力递给吴志贞一根烟。
    原剧本是两人在摩天轮打扑克，那不是神经病吗？
    陆沉保留了滑野冰两人滑倒后接吻的戏份，但只拍两个模糊的影子在冰面上交叠。
    “亲密戏不是不能拍，是要拍得有美感。”陆沉说，“不是脱衣服叫亲密，是眼神交匯叫亲密。”
    开机这天，陆沉站在松花江边的空地上，看著眼前这片灰白色的江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迅速被风吹散。
    气温接近零度。
    没有红毯，没有媒体，没有开机仪式。剧组三十几个人站在江边，穿著厚外套，跺著脚取暖。
    陆沉穿著一件军绿色的大衣，里面套了两件毛衣，脚上是王岩从北平带来的军用棉靴。
    即便如此，寒气还是从脚底板往上窜。
    “所有人听好。”陆沉走到摄像机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部戏，我们要衝击欧洲三大。”
    没人说话。
    风颳过江面，发出呜呜声。
    “我知道冷。”陆沉继续说，“我也知道这条件艰苦。但咱们时间紧张，拍完了，咱们回北平吃涮羊肉。拍不完，咱们就冻死在这儿。”
    有人笑了出来。
    “笑什么？”陆沉转头看过去，是场务小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冻得通红。
    “陆导，您这话说的，跟遗言似的。”
    “那就当遗言听。”陆沉说，“我宣布，《白日焰火》，正式开机。”
    拍《石头》的时候条件有限，现在《白日焰火》剧组一切正规化，包括一套好莱坞的片场管理体系。
    通告单、分镜头脚本、每日拍摄计划，时间详细到几点几分，剧组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王岩拿到第一份通告单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陆哥，你这比中影的剧组还正规。”
    通告单上，全天的光线强度、温度、风力都做了標註。
    早上七点半到九点半，光线角度三十二度，適合拍外景；九点半到十一点，光线变硬，转內景。
    下午三点到四点，光线柔和，继续外景。
    “正规才省钱。”
    提到省钱，当初王岩看到预算表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千两百万拍文艺片？”他声音都劈了，“咱有钱也不能霍霍吧，大哥。”
    原片一千两百万，现在主要是演员片酬低一些，其他製作经费提高了一些。
    “不是拍文艺片。”陆沉头都没抬，“咱这是冲奖，拿到提名就不亏。而且咱到时候要是真拿了奖，肯定有的赚。”
    “陆哥，你確定吗？”
    “我们不说包的，我们说志在必得。”
    王岩把预算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演员片酬、场地租赁、道具服装，这些都还算正常。
    “宣发就三百多万？”
    “重点投欧洲三大。”陆沉说，“柏林、坎城、威尼斯，哪个来得及去哪，到时候重点公关。”
    王岩咽了口唾沫。
    从《疯狂的石头》到《仙剑奇侠传》，包括综艺《超级女声》，王岩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但一千两百万拍一部文艺片，还是头一回听说。
    男主张自力，曾经是一个刑警支队长，直来直去，不善细腻的表达。
    他因为受伤以及抓错嫌疑人丟了工作，到一家工厂保卫科当保安。
    廖凡出演男主是陆沉钦定的，没有试镜。
    廖凡是湖南人，父亲是省话剧团团长，一九九三年考上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一九九七年毕业，进了中国国家话剧院。
    孟京辉夸他在《半生缘》里的表演是“中国当代话剧表演上的最高水平”之一。
    陆沉亲自去国话请的。
    排练结束后，廖凡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头髮乱糟糟地出来了。
    “陆导？”他看到陆沉，愣了一下。
    “廖老师。”陆沉站起来，把剧本递过去。
    廖凡接过来，翻了几页就有点沉浸了。“这个角色……很复杂。”
    “他是个刑警，因伤退到保卫科，老婆跟他离婚了，一个人过日子。然后出了个案子，他被卷进去了。”
    “对。”
    廖凡又低头翻了翻剧本，然后抬起头。“我接了。”
    “片酬不高。”陆沉说。
    廖帆摆了摆手。
    “您甭提片酬的事，您来找我就是看得起我。”
    廖帆把剧本合上，拿在手里拍了拍。
    “这个角色有意思，所以我愿意演。”
    陆沉笑著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什么时候开机？”
    “十月。冰城。”
    “行。”廖帆站起来，“我回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