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行就换人

    女主吴志贞是一个亦正亦邪性格复杂的女人，举手投足间散发著魅力，外表平静却內心汹涌。
    准確来说，她像是一个温柔陷阱，丈夫死於非命后，与她接触亲密的男人也都相继陷入悲剧。
    张自力主动接近她以求案件真相，却也被她诱惑陷入迷惘。
    对刘艺菲来说，这个角色难度很大。
    梁志军这个角色前世是王学斌出演，但他后来吸了就没法用。
    陆沉就提议让老邓头来演。
    邓朝是中戏98级毕业的，演过《少年天子》，有点名气，但不算大红。
    2004年他刚拍完《天下第一》，在剧里演正德皇帝。
    开机第一天，陆沉巡视片场。
    “今天的主光用的什么灯？”他问灯光组。
    灯光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电影人，姓张。
    “hmi 12k，加了柔光纸。”
    陆沉抬头看了看天色。
    “阴天，主光源用高调照明，辅助光给足，把阴影消掉。”
    “收到。”
    他走到摄影组。
    “今天的焦段？”
    赵博说：“三十二毫米为主，特写用五十毫米。”
    陆沉点点头。“广角畸变不要，我要营造一种平视的感觉。”
    他又走到美术组。“乾洗店的色温调了没有？”
    美术指导说：“调了，三千两百k，暖色调。”
    “改成四千三百k。”陆沉说，
    “冷一点。乾洗店不是家，是工作场所。暖色调和剧本调性不符。”
    全场没人敢质疑，但有些意外，这位年轻导演显得太专业了一些。
    第一场戏是传送带发现尸块。
    发电厂传送通道，昏暗，传送带吱吱嘎嘎地缓缓行进。
    陆沉把机位架在传送带侧面固定不动，长镜头不切。
    一个工人在传送带旁，看著那支从煤堆里浮现出来的惨白手臂。
    道具组用硅胶做的，顏色、质感没法做到后世那么逼真，但已经做到最好。
    “action。”
    工人看著手臂愣了一下，然后大喊。
    传送带紧急制动，传来汽笛的声音。
    陆沉在监视器后面看著，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镜头一直固定，不切，不动。
    寧皓站在旁边，
    “这镜头也太他妈长了。”
    “长镜头有长镜头的好。”陆沉说，“冷色调，固定机位，让观眾自己看，自己感受。”
    寧皓的《无名之辈》还在打磨剧本，选角工作也刚开始，说是过来学习学习金马导演的文艺片拍法。
    廖凡拍完第一场戏走过来，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
    “陆导？”他问。
    陆沉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张自力看到尸块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震惊。”廖凡说。
    陆沉不置可否，
    “张自力是刑警，他见过尸体。”陆沉说，“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震惊，而且他刚离婚，心情本来就差。你再想想。”
    “又出事了，更他妈烦了，对吧？”
    陆沉扬了扬下巴。“试试？”
    第二次拍摄，廖凡的眼神和刚才明显不一样了，那种疲惫感好像是真的跟媳妇离婚了一样。
    陆沉在监视器后面看著，嘴角微微上翘。
    “过了。”
    髮廊枪战那场戏，陆沉选了手持摄影，跟著演员走。
    “这场戏发生在几秒钟內。”陆沉说，
    “没有慢动作，不要特写，我就一个要求，就是嘎嘎乱。”
    髮廊里贴著小虎队、麦可·杰克逊的招贴画。
    柳发行和柳发银坐在理髮椅里做髮型，这两人都是从当地请的小演员，没有多久出场时间。
    张自力根据线索和几个便衣来到髮廊將两兄弟抓获。
    在搜查嫌犯衣物时，一把枪突然掉落。
    “action。”
    柳发行从地上捡起“五连发”，照著学义的肚子就是一枪。
    学义扑倒在柳发行身上，强军扑上去夺枪，被第二、三、四颗子弹打穿腰椎。
    整个过程发生在几秒钟內。
    廖凡毫无准备地掏枪，一连三发，柳发行当场倒地。
    被銬在一起的柳发银成了个血人，下意识地伸手够地上的枪。
    廖凡抬手朝他开了一枪。
    这时同事小王过来，张自力下意识转身举枪指向他，没死透的柳发银抬起枪，隨后是一声枪响。
    张自力也负伤住进了医院，但康復后才得知，髮廊两兄弟和本案无关。
    “卡。”陆沉说，“过了。”
    寧皓看回放，半天没说话。“这……这也太快了，一点不铺垫吗？”
    “枪战就是快。”陆沉说，
    “剧本写得很清楚，这一切发生在几秒钟內。”
    下一场戏，吴志贞在洗衣店里干活。
    刘艺菲的戏。
    “action。”
    刘艺菲站在洗衣店的水槽前面，低头搓衣服。
    她的动作很轻，表情很淡，眼神飘忽。
    陆沉在监视器前看得直皱眉。
    “咔。”
    第二条，刘艺菲调整了一下表情，但还是不对。
    “再来。”
    第三条，还是不对。
    第四条、第五条……第十条。
    陆沉把对讲放下，站起来。
    全场氛围紧绷，没一个人敢说话。
    “刘艺菲。”陆沉很少这么称呼她，也从没ng她这么多次。
    刘艺菲走过来，嘴唇冻得发紫。
    “哪里不对？”
    “你觉得你自己演的对吗？”
    小姑娘有点手足无措，“啊？不对吗？”
    “你告诉我，吴志贞是什么人？”
    “一个洗衣店老板娘。她丈夫死了，她一个人过日子。”
    “就这些？”
    刘艺菲愣了一下。
    “你去冰城体验生活一个月，就体验出这些东西？”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明显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
    “你在洗衣店跟老板娘聊天，看她干活，你就学到这些？”
    刘艺菲的嘴唇动了动，本能地想要辩解。
    “洗衣服...不就是这么洗的吗？”
    陆沉忍不住讥讽道：“那你怎么不回家洗衣服呢，来这干嘛来了。还记得什么叫人物的行动链条吗，记得什么叫情绪的递进吗？”
    “吴志贞不是普通的洗衣店老板娘。”陆沉盯著她，“她身上可能背著人命，她可能亲手杀了人。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看剧本？”
    “我看了，我很认真地看了剧本的。”刘艺菲有些著急地解释。
    她这种就是属於典型的剧透式情感代入，她看过全部剧本，知道男女主的最后结局。
    所以会不自觉把人物的最终状態和情绪给表演出来，从而忘记了真正的好表演是需要有递进分层次的。
    “那你告诉我，剧本里吴志贞就应该是你刚才那个样子吗？啊？告诉我！”
    刘艺菲被陆沉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眼中一下蓄满了泪花。
    没想到平时对她嘻哈打闹的陆沉在片场变成了这幅样子，她更是心中憋了一口气，一定要在陆沉面前证明自己。
    陆沉见状也有些不忍，“吴志贞不乾净。她的手不乾净，心不乾净。你在洗衣店待了一个月，就学会了搓衣服？”
    王岩站在旁边，手里的通告单捏得皱巴巴的。
    他有心想说几句，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出声。
    刘艺菲站在那里，眼眸微微颤抖。
    “我……”
    “回去想清楚。”陆沉转身走回监视器旁，“想不清楚你就收拾东西回家，我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