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市集很大。
应当说,它是玄清宗內最大的一座市集。
周围居住的凡人全仰仗著一处地方互通有无,甚至有巨大的飞舟站点和传送阵设置於此,方便人与货物进出面积广袤的玄清宗。
想在这里寻找一个人的踪跡,似乎只能靠缘分。
隨著天色黯淡,有用的线索却是一点也没增加。
柳白霜在拥挤的人潮中停下脚步。
市集正街宽阔如河道,人生喧囂匯成洪流,攒动的人头间夕阳的浮光掠过。
她回眸,感到茫然和恍惚。
前路难寻,不知去处,心被紧张揪起,身处於人群之中,却格外疏离。
好像......以前也是这样。
白霜敲敲眉心,轻轻笑了笑。
小时候,她逃来南境,为了偷一颗果子钻进了商会运输鲜果的货箱,连人带果子被搬上飞舟,误打误撞来了玄清宗。
当年,她被人从一堆吃剩下的果核里打出来,慌乱地逃到大街上,似乎也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那时,好像是在这边......”
柳白霜沉入回忆,脚步循著记忆不由自主地向前。
她穿过人群,在一间老旧的商铺前一转,眼见一条幽深的小巷。
“在这里。”
柳白霜恍然回神,目光深远地延伸向巷中。
好窄。
当时有这么窄吗?
柳白霜缓缓走进去,在狭小的巷道中连转身都有些困难,但曾经小小的她曾把这里当过一段时间的家。
那时,总觉得这里很空很大。
“得亏师尊当年能在这种地方找到我啊。”
柳白霜眸中噙著怀念。
外门市集很少会有高阶修士来,向来醉心於修行的许清澜不仅在那日来了,还凑巧发现缩在巷子里脏兮兮的柳白霜。
“哈。”
柳白霜轻笑了一声。
或许是小时候在外门市集留下了不好的回忆,自从被许清澜捡回去后她就很少再来了。
这地方,更是一次都没回来看过。
当真......怀念。
柳白霜的目光落在曾经她裹著杂草睡觉的巷子最深处,忽然眸光一凝。
在那处灰暗的地面上,正躺著一条雪白的剑穗。
......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经过你们这一场斗兽,我对灵力和羈绊在超级进化中的权重係数有了个更清晰的猜想。”
陈义行脸红彤彤的,拎著坛酒对著两人晃悠:
“誒,你们俩別光吃菜啊,搁这儿养鱼呢?老夫都干了十坛了。”
“陈长老,我还小我不喝酒。”
“没心情。”
苏衍摆摆手装嫩,许清澜冷著脸抱著胸。
前者只是尷尬,后者则满是阴沉怨念,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因此降低了一些。
“哎呀,苏衍小子,这可不行啊,能力是一方面,酒量也是一方面,你得学。”
陈义行夹在中间,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又笑呵呵地道:
“还有那谁,不就是又输了一把嘛,你这种天才可能不习惯失败,但对大多数修士来说失败乃是家常便饭,別不开心了,我都把最好的酒搬出来了。”
“哼。”
许清澜冷哼一声。
若不是陈义行撒泼耍赖强留她吃饭,她一息也不想在灵兽峰多待。
“嘿,你这臭脾气,这么多年了终於有个人能治治你了,你就受著吧。”
陈义行丟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鬍鬚隨著拒绝上下抖动:
“你们俩先吃著,酒没了,我再去拿几坛。”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就走,留下眼神冰冷的许清澜,和一脸绝望的苏衍。
陈长老——你不能走啊——
苏衍很想这样喊。
他眼睁睁看著陈义行歪歪扭扭地消失在门后,只觉一阵头大。
这处用膳的雅室里,只剩下他和许清澜两人。
空气里瀰漫著灵酒醇气,桌上几盘珍饈佳肴散发著热气,但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凝滯几分。
许清澜端坐在他对面,直勾勾地盯著他。
苏衍硬著头皮,夹了一筷子不知名的灵菇,味同嚼蜡。
他挺后悔刚才没喝酒的,不然就能装醉跑路了。
“许长老,你......”
“现在是私底下。”
许清澜打断苏衍的话,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依照赌约,叫我清澜。”
“......清澜长老,今天的斗兽其实应当算是你贏了。”
苏衍沉默了一会,还想著挽救一下:
“如果不是水蓝鸭吃得太撑,糰子猫一定会先倒下。”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藉口。”
许清澜语气平淡,好似全不在乎,眼神却很固执:
“你也输了。”
苏衍头皮一麻。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发展方向!
他可是要加入水月峰的,本意是想输两把给未来的直属长老哄开心了,以后好进步。
可糰子猫太不爭气,这下怕是结下樑子了。
“清澜长老说笑了。”
苏衍继续挽回道:
“赌约本就是因隨口一言而起,何必计较……”
“我计较。”
许清澜美眸瞪了瞪,微微倾身:
“清澜言出必践,现在我没有姓氏,你也不能有。”
苏衍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位狂澜剑仙的好胜心,简直可称为偏执,要是话和表情再少些,完全能和叶惊秋坐一桌。
“那清澜长老要如何唤我。”
苏衍苦笑道:
“单名一个衍字,叫起来有些不妥吧。”
许清澜眼帘轻抬,眸光凝了凝,好似之前並未想过这个问题,蹙了蹙柳眉道:
“衍小子?”
苏衍眼角一跳,赶紧劝道:“清澜长老,这个叫法很显年纪的。”
许清澜想了想,『小子』这种称呼的確是陈义行那种鬍子花白的老东西才喜欢用的,於是红唇一抿,换了一个:
“小衍......不行,我对研究小组的组员们是这么叫的。”
苏衍忽然觉得觅到了知音,他也喜欢这么叫叶惊秋,不过这算是同辈间亲密的称呼了,由许清澜唤他的確不合適。
“嗯.....”
许清澜抬起一根手指点在尖尖的下巴上,美眸轻垂又忽地抬起:
“你和霜儿同龄,是否?”
“长柳师姐一岁。”
苏衍面不红心不跳,给自己来了个满一千减九百八。
“好。”
许清澜微微頷首,又点了点头,似乎终於找到了个合適的称呼:
“那便唤你,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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