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论起来，说不得与我李家往上几代，还有些渊源。”
“只是李仙师行事疏淡，不喜外人多问，我也不便深究。”
李淳正一听，眼中喜色更盛。
“竟还有这等巧事？”
“若真如此，那便更是天佑我李家了。”
李淳正越想越觉得畅快，连连道好。
厅中气氛，比先前更加活跃。
兄弟二人又聊了半天閒事。
李乾察觉时间，顺势將话锋一转。
“苏镇妖使那边，还需劳烦大兄替我想个稳妥由头。”
李淳正也收敛起喜色，“这个你放心。”
“苏镇妖使那边，我告知爹一声，先探探口风。再递个帖子，慢慢把话头引过去，会好上不少。”
李乾点了点头，人情之事他懂得也不算多。
有李淳正这位专精此道的大兄帮助，想来是事半功倍的。
李淳正说到这里，又看了李乾一眼。
“至於你所说的另一桩私事……”
“既是仙师吩咐之事，我便不追问了。”
“只是，当今时事鱼龙混杂，行事还是谨慎些好。”
“莫把动静闹得太大。”
李乾笑道：“大兄放心。我如今做事，比从前有分寸得多。”
李淳正闻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倒叫人觉得稀奇。”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外头天色已不早。
廊下风过，暮色渐沉。
檐角铜铃轻轻一晃，发出一两声细响。
李淳正抬眼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今日你一路奔波，先歇一歇。其余事，明日再说吧。”
李乾点头应下，与他一道出了偏厅。
李淳正还有府中许多杂务要理，走到岔道口，便与李乾分了路。
李乾也回到自己院中，命人抬了热水进来。
氤氳水汽缓缓腾起，將铜镜与窗纸都熏得朦朧起来。
他將身子浸入桶中，热意一路散开，筋骨间绷紧许久的疲意，松解不少。
水声轻晃之间，他闭目靠在桶沿。
苏镇妖使那边，有大兄能从中铺路，也算有些头绪。
剩下最紧要的，就是那枚噬魂剑碎片。
先前诛杀妖物，噬魂剑已经反馈了三四缕精纯妖煞，还没来得及炼化。
自己的阳煞相，估计能再领悟出数门变化。
不知拿到这枚碎片后，能否让噬魂剑產生新的可能。
不过，去拿碎片之前，还得先回真灵洲一趟，做足准备。
阴沟里翻船，是李乾不想遇见的蠢事。
待洗漱毕，他换了一身乾净常服，出门赴晚膳。
前厅之中，灯火通明。
羊玉漱早已命人摆好了饭菜，桌上菜色颇丰。
府中厨子知他回来了，特意做的几样拿手菜。
汤羹热气裊裊，灯影映在白瓷碗碟之上，透著一种许久未见的家常温意。
席间，羊玉漱絮絮问了些衣食起居的琐事。
大哥李淳正偶尔插上两句。
李乾一一回答，真假掺半，圆得滴水不漏。
一顿饭吃罢，天色已全暗了下来。
丫鬟们撤去残席，李乾抬手便自袖中取出数个小巧玉瓶，递给羊玉漱。
羊玉漱连忙將那几个玉瓶都拢到自己面前，笑意藏不住，“还是乾儿疼娘。”说罢还撇了眼自家儿子。
一旁李淳正看著，颇有几分无奈。
早已习惯了羊玉漱这般性子。
她拿起其中一瓶，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越看越欢喜，口中还不忘道：“回头我去见你那几位世姨，非得叫她们看看什么叫福气不可。”
李乾失笑，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家大兄。
他又自怀中摸出两个小瓶，递了过去。
“大兄，这两瓶你拿著。”
“这一瓶安神寧识，夜里思虑过多时服一枚，可省去许多头疼烦躁。”
“另一瓶醒脑清心，若有连夜看帐，能派上些用场。”
李淳正笑著接过。
晚膳散场，羊玉漱抱著那几瓶驻顏丹，心满意足地回房去。
李乾与李淳正各自回房。
夜色沉沉，院中风过花木，暗香微动。
李乾来到许久没有待过的暗道，盘膝坐下。
將这几日零零碎碎所得之物，一併取了出来。
其中最值钱的便是那具蛟龙骨，高一丈有余的暗道之中，险些放不下。
不知蛟龙骨能否用於凝练傀儡。
李乾转念一想，用熊大熊二与山姥的妖魂。
驾驭这条七八丈长的蛟骨，其难度估计不亚於凡人杀练气后期，只得暂且作罢。
他思量良久，將目光落在噬魂剑上。
剑身在灯下静静横陈，温顺无声。
可李乾心里明白，这份温顺，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压得住它。
到了碎片相近之地，会不会再起波澜，谁也说不准。
因此准备只能多，不能少。
念及此处，他拂袖將桌上诸物收拢齐整。
眼一睁一闭，便回到了真灵洲西部，白溪坊市之中。
此时真灵西正值白昼，李乾做足准备后，回到大日皇朝已是拂晓之时。
李乾收拾妥帖，悄悄出门。
循著先前模擬中的几分模糊印象。
又借噬魂剑的细微异动，在县城內外慢慢查探起来。
那感应比他预想得还要弱上许多。
似有若无，忽东忽西。
他自南街行至城隍庙后。
又从河埠头转去旧仓巷，连襄阳县外几处早已废弃的宅院也细细搜过，却仍旧一无所获。
日头渐高时，李乾立在一处无人荒庙中，抬手揉了揉眉心。
“碎片未现世……眼下还是太早了么？”
李乾思量片刻，忽地想起山姥。
这老妖婆被收作剑奴之后。
自己诸事缠身，还未来得及细细审她一回。
此妖久踞南地，是妖族祭司，懂地脉沟通之术，又有驭妖养邪之法。
甚至还清楚噬魂剑的来歷，说不定知晓自己无从了解的东西。
他目光一闪，转入荒庙之中。
打出两道隔音敛息的小符咒。
待四周气机稍稳，抬指一弹噬魂剑。
一缕惨绿幽影自剑身中缓缓浮起，转眼化作山姥那张枯败阴森的老脸。
“我问你一件东西。”
“你族圣器……可有碎片散落於襄阳县？”
“妖主曾言……圣器之灵，落於襄阳县，水脉阴地交匯之处……”
李乾听罢，眉头缓缓皱起。
水脉阴地交匯之处？
莫不是黑溪县的黑水河与襄阳县外瀏月溪交匯的墮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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