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Ngogo黑猩猩

    在周云辞带著江寧还常念空去京城航天城时,繁华里小区的陆雪也没有閒著。
    她一直在查看过往所有灵长类动物专家发布的科研视频,觉得有帮助,再去查找相关论文。
    至於“牛奶”,远离了江寧,又加上重回家园,一整日都在屋內来回蹦躂,显得格外开心。
    “2019年一个傍晚,乌干达西部基巴莱国家公园,一只叫做贝斯的成年雄性黑猩猩被几十只同类按在地上活活打死。动手的全是它认识了十年的朋友,一起梳过毛,一起打过猎,一起在树荫下牵过手,睡过觉的朋友。它死的那个夜晚,另一只53岁的老年黑猩猩bf守在他身边,整夜都没有睡……”
    陆雪搜到这条视频,只看了几秒,就被吸引住了。
    “bf和贝斯做了十多年的朋友,第二天早晨,bf站起来伸出手,想让贝斯跟它一起走,像过去十年他们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是贝斯已经动不了……”
    这是2026年《科学》杂誌上发表的一篇论文。
    论文的两位主要作者在这片森林里蹲了30年,讲的是200只相处了20年的黑猩猩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互相屠杀。
    陆雪点开论文,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段令人震撼的物种悲剧。
    论文里写道,这200只黑猩猩,曾经是基巴莱国家公园里最团结的族群,它们一起抵御外敌,一起分享食物,一起抚育幼崽,彼此之间有著深厚的情谊,就像贝斯和bf那样,相伴十多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类关係。
    其中有个细节,这200只黑猩猩在森林里自然分成了两个聚集地,西边叫西方集群,中间偏东的叫中央集群。这不是对立,更像是一个城市里的的两个街区。
    西方的黑猩猩每天都会跑到中央去串门、梳毛、交配、一起吃饭,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们共享领地,想去哪就去哪,两个街区之间的人员流动完全自由。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ngogo是黑猩猩世界里一个几乎实现了人类群体理想状態的存在:200只个体,两个街区,20年和平共处。
    可是从2018年到2024年,两方却开始长达6年的內战,杀戮有24到28起,19只婴儿、7只成年雄性死亡,另外14只青少年或成年个体从此消失,尸体没有找到。
    陆雪带著好奇,耐著心继续阅读:
    “裂痕不是一天出现的,它是慢慢长出来的,而且一开始谁都没察觉。
    2014年,ngogo的群体里陆续病死了六只黑猩猩,五只是成年雄性,一只是成年雌性。热带雨林里动物生病不算稀奇,研究员一开始也没在意,但事后看来,这六只的死成了整个故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为什么?因为这六只不是隨隨便便的哪六只。
    你想想自己的朋友圈里,是不是有那么一两个人,每次组饭局的时候都是他们在拉群约时间,把不同圈子的人凑到一起。
    如果这一两个人突然消失了,没闹翻,只是搬走了或者不再张罗了,你大概率会发现,两三年之后好多人就互相不联繫了,不是因为討厌对方,是因为没人拉了。
    社会网络学管这种角色叫“桥樑”,2014年死掉的那六只黑猩猩就是 ngogo组饭局的人,它们是西方集群和中央集群之间最活跃的串门者。
    桥断了之后,变化不是立竿见影的,没有哪一天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翻脸了。
    变化体现在数据里,两个集群之间的互相梳毛次数在下降,拜访频率在减少,社交网络图上那些跨越东西两边的连线在一根一根地消失。
    然后是 2015年,一只年轻雄性取代了上任首领,首领更替对黑猩猩来说是常事,但这次时机太差了,社会网络刚丟了几个关键节点,又来了一次顶层洗牌。
    然后是 2015年 6月 24日,这一天后来在论文里被反覆提到。桑德尔那天在森林里做日常观察,他看到西方集群的几只黑猩猩在林子里走,迎面碰上了中央集群的成员。
    如果是一年前,接下来应该是打招呼,互相梳毛,坐下来一起吃点东西,標准的 ngogo日常。
    但那天没有发生,西方那几只听到中央的声音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它们互相碰了一下,桑德尔描述为“安抚”,然后掉头就走了。
    不是跑,是安安静静地快速离开了那个区域,没有尖叫,没有撕咬,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我们能想像到的那种衝突的样子,只有一次反常的安静。
    桑德尔后来说,他从没见过这种行为,这甚至都算不上一次事件,没有受伤,没有流血,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回过头来看,这是整个故事里最重要的一个瞬间,因为它展示的不是“他们开始恨对方了”,而是一件更基本也更可怕的事——“他们不再把对方当自己人了”。
    2017年,一场呼吸道疾病横扫了 ngogo,一下子带走了 25只黑猩猩,四只成年雄性,十只成年雌性,其中又有几个是连接两个集群的关键个体。三件事叠在一起:2014年的疾病,2015年的权力更替,2017年的流行病,像三记闷拳,一拳比一拳重。
    到 2017年底,两个集群之间的日常互动几乎归零,它们开始各自巡逻,各自防御,开始把对方当成需要提防的邻居。
    但这件事情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分裂这个结果本身,是分裂的方式——没有一次大吵,没有一次背叛,没有一个戏剧化的导火索,没有谁做了什么对不起谁的事,它们只是慢慢地、一天一天的不再一起吃饭了,然后朋友就变成了敌人。
    到这里为止,还没流过一滴血,血是在 2018年才开始流的。2018年,第一起致命攻击发生了,西方集群的成年雄性开始有组织地深入中央集群的领地,不是巡逻,不是示威,是去杀人的。
    现在回到开头,还记得贝斯吗?
    中央集群那只大块头雄性,温和、不惹事。
    2019年的那个傍晚,在一个完全普通的日子的尾声,贝斯在林子里正常觅食。夜色暗下来的时候,一支西方集群的巡逻队从森林的另一端无声地靠了过来。
    贝斯从树上跳下来想跑,10只追击者在地面追上了它,扑上去按住反覆地咬。桑德尔那天就在现场,后来他说:“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战地记者,我想见证它,记录它,理解它。”直到事后跟同事分享笔记的时候,情绪才逐渐涌了上来。
    但整件事里让我最放不下的,不是攻击本身,是攻击之后发生的事。
    bf,53岁,跟 basie做了十多年的朋友,一起梳毛,一起觅食,一起睡觉。攻击结束之后,bf没有走,它陪著受了重伤的 basie一步一步往回挪。
    那天夜里,bf守在 basie流血的身体旁边,整夜都没有动。
    第二天早晨,bf站起来伸出手,想让贝斯跟它走,像过去十年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贝斯没有动……”
    陆雪看到这时,在屏幕前坐了很久。
    她想了想,把刚刚看的视频分享给了孙富民。
    大约二十分钟后,孙富民回復道:“bf不是一只特別善良的黑猩猩,不是因为它有什么崇高品质才留下陪朋友的。bf只是一只还记得以前怎么做朋友的黑猩猩,在一个做朋友这件事已经不再被允许的世界里,它的身体还在执行著一套旧的程序。”
    陆雪问:“这套旧的程序,人类还能坚持多久?”
    孙富民没有回答,转身继续和孙凌民等人打起麻將。
    在那篇论文里,作者莫德尔说过一段话:“如果社会关係的动態本身,就能在没有语言、没有种族、没有意识形態的情况下,把一个群体推向致命的衝突,那么在人类身上,这些文化標籤可能次於更基本的东西。”
    他说的“最基本的东西”,孙富民猜测是日常陪伴。
    只是这话听起来很像鸡汤,孙富民也解释不清,只好不答。
    至於旧的程序能坚持多久,孙富民更是不知。
    ps:这一章呢?怎么说呢?得写,必须过渡,作者本人在做大纲时想了很久,一直没想好如何承接大乱之后的世界,后来看到ngogog故事,觉得很有意思,就用它来做个隱喻。另外,本章很多內容来自抖音,作者本人觉得讲的很好,就拿来主义了,正在和原作者联繫,若是不妥,后续会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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