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玫瑰夫人。
她蜷缩在墙角,被灯光映照桌椅的阴影所笼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一片在凛冽寒风中濒临碎裂的枯叶。
这个时候,她的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刺痛,每一次心跳都在擂鼓般地提醒她刚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的事实。
此刻,玫瑰夫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已彻底失去了林北的信任。
那曾经存在的希望,已经被她亲手所葬送。
这迟来的领悟像一把钝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臟。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滴滴泪水和悔恨一起从她眼中流淌下来。
然而,即便此刻玫瑰夫人还没有从差点被杀死的恐惧中挣扎出来。
但她还是扶著墙角挣扎著站了起来。
她必须將这件本应该简单、却因她的隱瞒与自以为是而变得复杂不堪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林北。
这不只是为了乞求宽恕,也不只为了挽回她在林北心中那已经破碎不堪形象。
还是她最后应尽的责任,是她为自己亲手酿成的苦果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也是最后的弥补。
至於做完那件事情之后,她是生是死。
是被他从这绝望的泥潭中拉出,还是被无情地拋弃在。
她都毫无怨言,也没有资格有怨言怨言。
无论是那一种结局,全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是她玩弄心机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此刻的她,甚至不敢去奢望太多“生”的可能性。
可是,决心归决心。
並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能和意志所统一的。
林北方才带来死亡的恐惧,已如跗骨之蛆,深深钻入了玫瑰夫人的骨髓,啃噬著她的每一寸神经。
那濒死的窒息感、那无可匹敌的力量、那如同面对死神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交织成的一片巨大阴影,將她牢牢钉死在原地。
让她哪怕站了起来,还是依旧难以迈动脚步。
他的双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每一次试图挪动的尝试,都只换来更剧烈的颤抖和更深重的无力感。
林北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瑟瑟发抖却又不知在坚持什么的身影上。
眉头再次习惯性地紧锁起来。
他承认,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確实有些……失控了。
下手不由得重了些。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
自从来到鬼灭世界以后,他基本上就没有和正常人相处过。
无论鳞瀧左近次那样身经百战,已经將呼吸法融入日常呼吸的顶尖高手。
还是是拥有超强再生能力、几乎不死的恶鬼。
即便是刚刚开始接受训练的灶门炭治郎,其坚韧的意志和爆发出的潜力也远超常人。
在这种高强度的环境中太久,林北几乎忘记了如何“控制”力量去接触普通人。
尤其是玫瑰夫人这样的弱女子。
所以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忽略了玫瑰夫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而这一个疏忽,一次没收住的力量宣泄,竟差点直接將她杀死。
不,不是差点。
林北知道,他其实已经杀过她一次了。
喉管被捏的粉碎,这换做一般情况,確实已经死了。
只是他反应够快,立刻渡入了精纯的阳气,硬生生將她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这也辛亏阳气的神奇功能。
修復效果立竿见影且毫无后遗。
而且经过阳的滋养,让她看起来气色和皮肤变得更好。
而且不就是差点死了吗!
她至於怕成这样吗?
像只被老虎按住的兔子,连魂儿都嚇飞了?
此刻的又下意识的经验主义了。
他忽略了一个残酷而根本的事实。
並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是死了两次的人。
他早已习惯了在鬼门关蹦迪,死亡对他来说已经不再神秘和恐惧。
但玫瑰夫人不同。
对她来说,死亡是冰冷、黑暗、绝对终结的恐怖深渊,是意识消散的永恆虚无。
而刚刚亲手將她推入深渊又拉回来的林北。
此刻在她眼中,无异於披著人皮的死神,是一个可以隨意主宰她生死的恐怖存在。
她能在他面前没有彻底崩溃尖叫、没有歇斯底里地夺门而逃,仅仅是蜷缩著发抖。
这份定力在大部分人身上,已经算是相当“坚强”了。
而看著玫瑰夫人这副魂飞魄散、连站起来都艰难说不处的模样。
林北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吐槽了一句。
“这心理素质也太脆弱了,比不了炭治郎一点。”
“要知道炭治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面对全家被杀,禰豆子变成恶鬼的局面,还能在面对富冈义勇的时候奋力反抗。”
“玫瑰夫人要是有炭治郎一半的心理素质,我想她不不至於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儘管心中吐槽,但林北也明白,炭治郎那可是鬼灭世界的主角。
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碰瓷的。
只是玫瑰夫人实在太菜,光长了年龄和两团赘肉。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现在是从玫瑰夫人这里问不到什么了。
只能让她先缓一缓了。
不过关於鳞瀧左近次的事,林北虽然心存疑虑,但並非火烧眉毛般的急迫。
虽然在听但玫瑰夫人说,她之所以百般诱惑林北,是被鳞瀧左近次所指使的时候,林北却是有了一瞬间的慌乱。
毕竟鳞瀧左近次的实力放在哪里,要是真的想要对他不利,林北自觉还是很危险的。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鳞瀧左近次真的想对他不利,怀有不可告人的恶意。
那么何必要指使他下山,捨近求远。
在山上的时候,鳞瀧左近次有无数次绝佳的机会动手。
以鳞瀧左近次的实力,要对付那个时候的他,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鳞瀧左近次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假手於玫瑰夫人算计他。
“之前你说的事。”
“关於鳞瀧左近次指使你勾引我的事情。”
林北的声音在寂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房间里响起,带著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还有些疑问,需要你解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仍在微微颤动的阴影。
“不过,由於刚才的『意外』,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大不稳。”
林北缓了缓。
“这样吧,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自己收拾好心情。我也需要休息一晚。明天早上。”
林北的语气清晰而肯定,不容置疑。
“我们再好好谈谈,你告诉我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完,林北不再停留,转身找了一间空置的偏房。他將一路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一股脑扔在角落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从接取眼耳鬼的悬赏到杀死眼耳鬼完成悬赏,再到找到玫瑰夫人,这之间时间不长。
但事情却不少。
所以哪怕林北也有些疲惫。
此刻的他只想躺在席梦思大床上,让酸痛的身体得到片刻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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