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姑姑

    岐阳公主，是太皇太后郭氏除了穆宗李恆之外，唯一的女儿，从辈分上来说，是李昂嫡亲的姑姑。
    按理来说，以她这样尊贵的身份，性格再是跋扈骄纵，也都是正常的。
    但偏偏这位岐阳公主，最是端庄守礼，不仅在出嫁之前从无逾矩之处，就连嫁人之后，也愿意屈尊亲自侍奉公婆。
    后来駙马杜悰出京赴任，她主动隨夫出京，一路上不受任何地方官的进献，行事简朴到丝毫不像个大唐的公主。
    李昂到兴庆宫的时候，岐阳公主斜靠在榻上，身旁有太医模样的人，正在为她诊脉。
    太皇太后郭氏站在一旁，脸上带著明显的担忧。
    见李昂进来，岐阳公主撑著身子想要起身行礼。
    见状，李昂连忙快走两步来到近前，道。
    “姑姑躺著，不必行礼。”
    让岐阳公主重新躺下，李昂又朝著郭太后行了个礼，这才打量了下侧旁的太医，问道：“多年不见，姑姑清简不少，召了太医过来，是身体抱恙吗？”
    岐阳公主答道：“只是一路奔波，偶感风寒而已，原本吃些药就好了，偏是母亲不放心，非要召太医前来，让陛下担心了。”
    李昂上下打量了一下，却见自己这位姑姑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显然身体状况，並不像她说的那样好。
    於是，他弯下身子，温声道：“姑姑还是要保重身体，世上万事，都没有身子要紧，回头我让內藏库多拿些好药材过来，好好將养著才是。”
    岐阳公主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一旁的郭太后却按住了她，道：“二郎一片好意，你这个做姑姑的，不许推辞了。”
    见状，岐阳公主这才息声，点头道：“那就多谢二郎了。”
    郭太后这才站起身来，道：“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疲了，药我一会让人熬上，这段日子，你就在老身宫里住下，等身子大好了再回公主府。”
    “母亲……”岐阳公主咬了咬下唇，但面对郭太后不容置疑的目光，她最终还是点头道：“都听母亲的。”
    扶著岐阳公主躺下，郭太后便带著李昂来到了正殿当中。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抽出空来，询问方才诊脉的太医。
    “岐阳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闻言，顿时低下了头，拱手道：“回太皇太后，公主她……是因为多年奔波，加上忧思鬱结，以致於肝气不通，经脉损伤，臣只能尽力为公主调养，但是……所谓沉疴难起，具体能够將养成什么样子，还要看公主自己。”
    这话一出，李昂顿时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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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姑姑就是小病，结果怎么听太医这口风，好像命不久矣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姑姑这些年来，一直身子康健，这才过了多久，竟至於如此？”
    眼瞧著皇帝发怒，太医也有些惊惧，连忙解释道。
    “回陛下，臣只是如实稟奏，从脉象上看，公主气息虚弱，旧疾已非一日，究其根本，此病在於劳心，臣斗胆猜测，公主想必是心中有什么难解之事，故而，为今之计，只有慢慢静养，若是公主能够解开心结，自然便能够慢慢好起来。”
    心结？
    李昂皱眉，一时却有些不明所以。
    他这个姑姑，说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也半点都不为过。
    母家是郭氏这样的豪族，自己又是下一任皇帝的嫡亲妹妹，当年出嫁的时候，宪宗皇帝甚至为了她，动用神策军在城中开道。
    这般荣宠，能有什么心结呢？
    就在李昂想不通的时候，一旁的郭太后却嘆了口气，对著太医道。
    “你下去吧，这些日子公主住在我这，你隔一日便来请一次脉，好生替公主调养。”
    “是……”太医这才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告退。
    “皇祖母……”李昂抬头，轻轻唤了一声。
    郭太后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原本不想对你说的，免得让你平添烦忧，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说了。”
    印象当中，郭太后还是甚少露出这般迟疑的態度。
    於是，李昂连忙道：“皇祖母请说。”
    郭太后言道：“其实这件事你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岐阳和她的駙马杜悰，这些年来一直感情甚篤，但其实，杜悰的父母，对这桩婚事一直心中不满。”
    不满？
    李昂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说，他们是觉得，和姑姑成婚，影响了杜悰的前途？”
    郭太后点了点头，脸上有些无奈，道：“我朝虽然不禁止駙马入仕，但是，总归是有些影响，原本那杜悰的父母，已经打算好了，要给他找一个世家女联姻，但因他后来尚了岐阳，此事便只得作罢。”
    话至此处，郭太后也忍不住轻哼一声，道：“其实在老身看来，那杜悰的才学也就不过是中人之姿而已，可他那父母，却偏觉得自己儿子是宰辅之才，只因成了駙马，所以多年不得提拔。”
    “岐阳的性子软，这些年来，总想著她只要礼敬婆家，对方总会接纳她的，但不曾想，那对夫妻实在是不识好歹，屡屡冷待岐阳，连带著岐阳生下的几个孩子，也都不招他们待见。”
    “所以后来，杜悰要出京，我便索性让岐阳跟著一块去了，却不曾想，这一路的奔波劳碌，反而加重了她的病症，说起来，也是老身的错，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就替她寻个平常人家，也好过受这么多年的苦。”
    话到最后，郭太后的眼神当中，已经多了几分水光，显然是这些事已经埋藏在心中许多年了。
    李昂听罢，顿时怒从心起，道：“岂有此理，这杜家焉敢如此苛待皇室公主，简直无法无天。”
    “皇祖母，照孙儿看，岐阳姑姑就是性子太好了，这样的婆家，若是换了別的公主，早就带著駙马分府別住去了，到时候，这些人想见公主一面，都得三请四求，哪还敢甩脸子过来？”
    “您放心，孙儿这就下旨，將那杜悰降爵贬官，好叫这些人知道，敢欺负皇家公主的后果！”
    说著，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惹得郭太后都连忙站起身来，斥道。
    “站住，回来！”
    李昂停下脚步，撇了撇嘴，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转回到了远处。
    郭太后见他这副样子，顿时又忍不住数落道。
    “老身就是怕你如此衝动，这才一直没敢对你说，都说国即是家，可国与家终归不同，那杜悰的父母对岐阳是不好，可这和杜悰没什么关係。”
    “再者说了，岐阳现在本就需要静养，你要惩治她的夫君，还让她如何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