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长安城中,人群熙攘,仍是一派繁华喧闹的景象。
然而,就在这般平静之下,一场风暴悄然诞生。
皇城西门处,数百名戎装甲士骑在马上,从城中呼啸而过,马蹄声阵阵,惹得街上人群纷纷躲避。
不多时,这群人在京兆府前停下,身著宦官锦袍的薛季棱翻身下马,立在府衙门前,身后五百神策军列阵而立,一派肃杀氛围。
“中尉亲临,叫你们府尹出来拜见!”
有薛季棱在旁撑腰,张崇文的底气也足了许多,手中捏著马鞭,他尖利的声音在整个街巷当中迴荡。
守门的胥徒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一路小跑进了府衙稟报。
与此同时,这里的动静,显然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虽然碍於神策军的威势不敢靠近,但是也很快就聚起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甚至不乏一些匆匆赶来的官员,也混杂其中。
“中尉,人越聚越多了,要不要属下將他们都驱赶开?”
趁著胥徒进去通报的时间,张崇文瞥了一眼远处的人群,迟疑著问道。
然而,薛季棱却淡定的很,道:“让他们看,咱家今天带著神策军来,就是要让他们看的,好叫朝中有些不知死活的人知道,咱们神策军,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张崇文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抹諂媚的笑容,道:“中尉亲临,那京兆尹自然嚇得屁滚尿流,不过属下担心,他若是就此缩在府衙里不敢出门,那怎么该怎么办呢?”
要说带著神策军来京兆府要人,还算是能说的过去。
毕竟,京兆府无权擅自羈押神策军的士卒。
但要是带兵强闯府衙,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薛季棱对此显然也早有准备,冷声道:“他要是不出来,那咱们就在这等著,咱家就不信了,这堂堂的京兆府,大门被人堵著,这个京兆尹能坐得住。”
“让人搬一把椅子来,咱家倒要看看,这个薛元赏,到底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的话,薛季棱这边刚刚坐下,府衙当中,一身官袍的薛元赏就迈著四方步走了出来。
然而,和想像当中的低三下四不同,薛元赏在府门前站定,隔著几级台阶,他不仅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厉声喝道。
“何人如此无状,竟敢擅自围堵京兆衙门,可知这是谋逆大罪?”
薛季棱坐在原地,顿时脸色一沉。
见状,张崇文连忙上前两步,道:“神策军薛中尉在此,还不上前拜见。”
闻言,薛元赏冷冷一笑,道:“你又是何人?”
张崇文一愣,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但想到薛季棱在旁,他胆气又足了起来,道。
“在下神策军第七將都虞候张崇文,怎么,薛府尹连咱家也想抓吗?”
一句话就將气氛变得凝滯起来。
远处的议论之声阵阵,薛元赏眯起眼睛,道。
“原来是张都虞,本官这里,正有一桩案件和张都虞有关,来人,將此人锁拿进府!”
话音落下,在场的眾人顿时一阵惊愕。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新任的京兆府尹竟然这么硬气。
看著对面肃杀的神策军,底下的一眾胥徒也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动手。
恰在此时,薛季棱的怒气也积攒到了极点。
只见他站起身来,抬头看著倨傲的立在阶上的薛元赏,斥道。
“薛府尹,这是当本中尉不存在吗?”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薛元赏却依旧站在原地,面对他的亲自质问,对方甚至连礼都没行,只是冷笑一声,道。
“原来是薛中尉当面,方才本府听说有人率兵堵了京兆府的大门,还以为是有什么乱臣贼子呢,却不知,薛中尉这次调兵来此,是奉了圣人敕命,还是有中书门下的手书?”
薛季棱的脸色有些涨红,却是被对方气的。
別说是他如今执掌著整个神策军,就算是他此前还只是枢密使的时候,朝堂上下,也没几个敢这么对他说话。
当下,薛季棱不由捏紧了拳头,道。
“薛元赏,別以为你当个京兆府尹,咱家就不敢动你,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咱家说不得要让你尝尝神策军这三个字的份量。”
“答覆?”薛元赏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道:“中尉无缘无故的带著神策军,堵了我京兆尹府的大门,我都还没要答覆,却不知中尉要的什么答覆?”
见对方一副装糊涂的样子,一旁的张崇文按捺不住,立刻跳了起来,喊道。
“你少装傻,今日我神策军有十五名士卒,被调往军镇换防,就是你带著人,將他们抓了起来,还不快快將人放了,向中尉认错,中尉仁慈,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好大的口气。”薛元赏眼神眯起,目光越过二人看向远处。
此时的街巷当中,一边是肃杀的神策军,一边是躁动不安,议论纷纷的百姓。
他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继续高声道。
“本府是朝廷钦命的京兆府尹,即便有过,也得是中书下令,陛下降敕,你一个区区的神策军都虞候,哪来的凭恃,敢动輒说要我的命?”
“反倒是你,身为军將,私自放贷,授意部下凌虐百姓,当街將人殴打至死,如此行径,军纪国法,断容不得你继续肆意妄为。”
“来人,將他给我拿下!”
儘管旁边的胥徒仍旧畏畏缩缩,但薛元赏这句话却喊的气势十足。
也正因於此,才让薛季棱越发的气急败坏。
“薛元赏,你放肆!”
“放不放肆,薛中尉说了可不算……”薛元赏不软不硬的顶了一句,隨后继续催促身旁的胥吏:“还不快动手,放心,出了什么事,自然有本府担著。”
於是,那些胥徒这才敢壮起胆子,准备上前抓人。
张崇文见状,心中也害怕起来,连忙喊道:“中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此时的薛季棱,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
刚刚他正在气头上,所以一时没来得及细想。
但此时薛元赏过於强硬的態度,却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对方是在激怒他?
对,就是在激怒他!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薛季棱心中念头转动,看著小心围过来的胥徒,他眉头紧皱,厉声喝道。
“住手!”
“薛府尹,你刚才自己说了,朝廷命官,没有陛下手敕,中书詔命,不可擅自拘押。”
“张崇文是神策军都虞候,有官职在身,你一个区区府尹,凭什么敢对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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