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八咫乌

    陈澄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中。
    “小宝是谁？”黄杰翻下筷子问道。
    陈澄將李子葵跟“月光天使关爱中心”的故事简单地讲了一遍。
    “我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他整个人缩在他爸爸后面，这不是普通的胆子小。”
    “他怕的並不是我，而是所有人，他怕每一个陌生人异样的眼光落在他身上。”
    黄杰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当爸爸妈妈了。”
    他的目光看向周敏隆起的小腹，语气更加郑重。
    “我以前一直希望孩子要聪明、要漂亮，但听你讲的这些，我才觉得...”
    “孩子不需要多优秀，能健健康康地长大，以后能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跑来跑去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周敏一只手抚摸著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
    “你做的这件事很有意义。”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鼻音，“我以前没关注过白化病这个群体，今天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孩子从小就要面对我们想像不到的困难。”
    “这本本子到时候会转交给小宝的爸爸，我希望他能知道陌生人带来的不止是奇怪的目光，更多的是对他们的祝福。”
    三人在石方苑聊了一会，黄杰说他们下午还要去西湖边逛逛，周敏自从怀孕以后就很少出门了，难得来杭城一趟想多走走。
    “那你们去吧，我下午也要回甬城了。”陈澄背上包准备起身。
    黄杰也起身拍了拍陈澄的肩膀，“兄弟你那个公益大使的事，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我会呼吁我身边的朋友帮你一起转发的。”
    “那感谢你们啦~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拜拜~”
    ......
    “你看~”
    飞机的舷窗上正凝了一小片白雾，苏泠汐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个笑脸，隨后拍了拍一旁陈澄的肩膀。
    陈澄从半梦半醒的状態中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
    机翼下方，北海道的大地在视线中铺展开来。
    一片雪白从城市覆盖到田野之中，偶尔有绿色的针叶林在白色中探出头来，河流还没完全封冻，黑色的水道在白色的画布上將大地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好美，我第一次见到大雪覆盖城市的样子。”
    苏泠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雪国。
    飞机开始下降，新千岁机场的跑道主线出现在视野之中，机轮触底的瞬间机身轻轻震了一下。
    陈澄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换回来，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民宿房东的消息，用中文写著入住指南跟箭头路线，后面附了一张从札幌站到民宿的详细地图。
    “房东还挺细心的嘛，还特地翻译成了中文。”苏泠汐凑过来看了眼屏幕，“行李送到了吗？”
    “嗯，他说已经帮我们放在房间里了。”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了送达大厅，冷空气裹挟著细碎的雪扑面而然，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好在机场的暖气开得很足，两人快步走进jr车站，冷意被隔绝在玻璃门外。
    陈澄准备购买两张十日的jr车票。
    这是他们出发前就商量好的方案，岛国无法直接使用国內的驾照需要搭配国际驾照才能租车，好在北海道的城市交通也挺方便。
    售票员从窗口递出两张票，附上一份时刻表和一张週游券的使用指南。
    苏泠汐接过票翻了翻，“这个就是jr pass？”
    “嗯，北海道铁路週游券，分3天、5天、7天和10天四种。”陈澄把票收好，指了指票面上那行小字，“我们买的是10天券，可以自由乘坐jr北海道线的所有列车，包括特急和快速列车。”
    “多少钱？”
    “成人票26000日元一个人，按现在的匯率，大概一千一百多人民幣。”
    苏泠汐瞪大了眼睛，“十天一千一？那还挺便宜的，平均一天才一百多。”
    “对，而且不限次数。”陈澄拉著行李箱往检票口走，“你算算，我们札幌到函馆单程就要八千多日元，来回一趟就回本了。”
    改札口的工作人员穿著深蓝色的制服，微微鞠躬接过车票，闸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两人拖著行李走进站台，一辆乳白色的特急列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车身上蓝色的jr標誌在雪光中格外醒目。
    车厢里很暖和，暖气从座椅下方的出风口缓缓升起，把外面的寒意隔绝在车门之外。
    座位是2+2的配置，灰色的绒面座椅宽大舒適，椅背可以放倒到几乎平躺的角度。
    每个座位旁边都有充电插座和放车票的小口袋，窗边的掛鉤上还掛著清洁袋和杂誌。
    两人找了个座位坐好，过了一会列车的广播就用日英双语播送了启动的通知。
    列车驶出札幌站，城市的高楼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苏泠汐举起手机，镜头贴在车窗玻璃上拍了一段视频。
    “这片雪地好乾净啊。”她放下手机，感嘆了一句。
    陈澄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想起了几年未曾有过积雪的甬城，这里的积雪乾净的仿佛童话一般。
    窗外偶尔能看到几只乌鸦停在电线上，羽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斕的黑色。
    “说起来岛国的乌鸦好多啊，刚才在站台外面就看到好几只。”
    苏泠汐托著下巴，看著那些乌鸦蹦蹦跳跳的样子，“嗯，在岛国乌鸦被当作吉祥的象徵，所以没人驱赶。”
    “你听说过『八咫乌』吗？”她转过头来看著陈澄。
    陈澄摇了摇头，他对岛国文化的了解，基本都来自动漫。
    “八咫乌是三只脚的乌鸦，岛国神话里的神鸟。”苏泠汐伸手指比划了一下，“根据《古事记》记载，岛国第一代天皇神武天皇东征的时候，在熊野山的丛林里迷了路，被困在山中进退两难。”
    “那时候天照派了一只八咫乌下凡，为神武天皇引路。这只乌鸦有三只脚，颈上掛著八咫琼勾玉，是太阳的使者，也是神的化身。”
    这让陈澄想起岛国足球国家队的队徽上那只三脚乌鸦的图案。
    “所以乌鸦在岛国被视为『神的使者』，是吉祥的象徵。”苏泠汐继续说道，“熊野三山那些神社都把乌鸦当作神鸟供奉，很多神社的护身符上都印著乌鸦的图案。”
    “那为什么我们在国內总觉得乌鸦不吉利？”陈澄问。
    “文化差异唄。”苏泠汐耸了耸肩，“在国內乌鸦叫被认为是不祥之兆，但在这人们听到乌鸦叫不会有人觉得晦气。甚至更多人相信乌鸦是超度亡灵的使者，能把游荡在人间的怨灵带回阴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乌鸦在岛国文化里还有一个很正面的形象。『乌鸦反哺』的故事在岛国广为流传，大乌鸦会餵养衰老的父母，所以岛国人经常用乌鸦来教育孩子要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