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皇帝已迁都开封。当年朱温做了皇帝,改汴州为开封,是以任小古一路奔东南方向而去。
到了中午,任小古正走到一处三岔路口,见道旁设有茶摊,便停下来打尖。正吃著饭,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十几匹马,簇拥著一辆盖著油布的大车,马上之人个个身背宝剑,为首的大汉还背著一个包袱。
十几名大汉跳下马来,走近茶摊,个个身手矫健,似乎武功不弱。唯独赶大车的马夫坐在车沿,一动不动。
为首的大汉面相凶恶,嗓音宏亮,叫道:“店家,快点儿上茶,给弟兄们解解渴!有什么吃的赶紧做来,吃完还要赶路。”
店家见来了大生意,忙答应一声:“得嘞!客官稍坐,马上好!”
小茶摊不大,只搭了一个简易凉棚,棚下一边是锅灶,一边放了两张方桌。
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满了两张方桌,將任小古挤到了一边。为首的大汉向任小古道:“小子,吃完赶紧走,没看见桌子不够用吗?”
任小古见这帮人甚是蛮横,有意避让,示弱道:“是是,在下这就走。”端起饭碗,蹲到一旁继续吃。
这些人显然是强横惯了,又见任小古好欺负,便调侃起来。其中一人道:“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人出来也不怕被强盗掳去?”
另一人接道:“一看便知没见过世面,不出来摔几个跟头,永远长不大。”
又有人道:“摔跟头倒不打紧,只怕一不留神翘了辫子,还是长不大。”眾人轰然大笑。
任小古虽然有些生气,但觉得犯不上与眾人口角,於是匆匆吃完,便上了路。不大会儿工夫,十几匹马从后面赶了上来。
为首的大汉叫道:“喂!小子,前面要进山沟了,这里山贼猖獗,买命钱带够了没有?”
另一人道:“山贼要钱也要命,靠钱是买不来命的。”
又有人道:“没有实力別打此处过,还是趁早回去吧。”
任小古微微一笑,暗道:“最好碰上山贼,我还真想看看你们这帮人有什么实力。”
任小古加快脚步,不徐不疾地跟在马车后头。
眾人打马扬鞭,毫不犹豫地进入了两山夹一沟的地带,但见车轮滚滚,尘沙飞扬。任小古也跟了进来。
忽然,为首的大汉大叫一声:“吁——!”眾人停了下来。
任小古精神一振,暗道:“莫不是真的遇上了山贼?”一个箭步上了山坡,向前看去,在道路的正中间,有两名衣衫不整的少年正在烤红薯,看样子年纪与任小古差不多,一个稍高,一个稍矮。
任小古没见到山贼,颇为失望,不过看到眾人竟被两个烤红薯的少年挡住去路,又觉得甚是新鲜有趣。
为首的大汉见是两个娃娃挡住去路,虽然微觉奇怪,但是並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独自催马衝上前,叫道:“两个娃娃不知死活,老子的马踢死人可是不偿命的!”
眼见著高头大马四蹄翻飞,踏向两名少年。两名少年却无动於衷。忽然,烤红薯的火堆中窜起一人多高的火苗,呼地一下,甚是嚇人。高头大马受到惊嚇,一声长嘶,直立而起,掉头便往回跑。马上大汉约束不住,总算骑术颇精,没有摔下马背,只是略显狼狈。两名少年抬头相视一笑,继续烤红薯。
另一名大汉跳下马背,抽出宝剑,上前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找死!”挥剑砍向矮个子少年。
矮个子少年突然一挥手。眾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只攥著宝剑的大手已然掉在地上,鲜血四溅。那名大汉痛得嗷嗷乱叫,满地打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眾人无不骇然,心下突突乱跳。这名少年仍旧埋头认真地烤著红薯,似乎刚才之事与己无关。
任小古看得真切,矮个儿少年手里暗藏匕首,当大汉举剑砍过来时,少年剎那间起身、挥刀、蹲下、烤红薯,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一般人看不出他曾经动过,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位小哥的功夫可比自己高明得多!”
十几名大汉齐刷刷跳下马背,亮出兵刃,准备迎敌。
为首的大汉一抱拳,道:“据在下所知,这里应该是黑虎寨的地盘。二位想必是黑虎寨的朋友了?在下与寨主尤黑虎颇有交情,不知二位在寨中烧几柱香?”
高个子少年站起身,道:“我们不烧香,也不拜佛,黑虎寨倒是听说过,也確实有个叫尤黑虎的,不过尤黑虎不干了,將寨主之位让给了我。”
为首的大汉倒吸一口冷气,暗暗吃惊:“难道黑虎寨被这两个人给挑了?看来今日之事有些棘手。”当下解开背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包银子,道:“两位少侠辛苦,都是道上混的,还望二位行个方便,这里是纹银一百两,望二位笑纳。”將银子扔了过去。
任小古一旁暗暗惊嘆:“哇!一下子便得了一百两银子,这哥儿俩发財了!”
高个子少年笑道:“银子是个好东西,不过马车上的东西或许更好。我们哥儿俩好不容易做了寨主,当然要开开眼界了,诸位不会介意吧?”
为首的大汉颇为犹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另一名大汉压低声音道:“老大,咱们一起上,未必便输给他们,车上的东西不能丟。”
高个子少年朗声道:“诸位没听清在下的话吗?在下只是想开开眼界,並不想杀人。”
为首的大汉怒道:“我们十几个人,难道还怕了你二人不成?別敬酒不吃吃罚酒,劝二位还是拿了银子乖乖走路,否则別怪老子不客气!”
高个子少年道:“仗著人多吗?”忽然撮唇做哨,发出一声尖啸。半山腰处人影晃动,出现大量手持刀枪的帮眾。
为首的大汉抬头两厢观望,神情越发沮丧,心里暗骂:“尤黑虎这个不中用的傢伙!”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喜,叫道:“尤黑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打劫我郝震不成?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若没有老子,哪有你尤黑虎的今天?”
尤黑虎苦笑道:“郝大爷,您是爷,借小人俩胆儿也不敢劫您啊!小人此次前来,不是劫您,是我黑虎寨被人家劫了,连我尤黑虎也他妈的被劫到这儿来了。郝大爷,您可別见怪。”
郝震不相信两位少年能劫持尤黑虎等几十號人,反倒觉得尤黑虎值得怀疑,叫道:“姓尤的,別跟老子耍花样。今日我若出了事,必会有人踏平你黑虎寨。”
尤黑虎一指烤红薯的两名少年,回道:“郝大爷,您就別跟小人较劲了,这两位才是狠角色,有能耐冲他俩使吧。小人就一颗脑袋,还留著吃饭呢。”
郝震怒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后果!”
尤黑虎道:“小人是火烧眉毛,只图眼前,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后果?两位少侠要小人做什么,小人便做什么。对不住了郝大爷。”
郝震说不动尤黑虎,转向少年,道:“两位少侠是铁了心要吃我们的货了?”
高个子少年道:“郝大爷记性怎么这么差?在下刚刚说过,只是想开开眼界,谁说要吃你们的货了?”
郝震將信將疑,道:“此话当真?”
高个子少年道:“废话真多!痛快点儿,给不给看货?”
郝震见少年如此托大,心生一计,便道:“好吧,请少侠移步过来。”
高个子少年道:“这还差不多。”与矮个子少年並肩向马车走去。
任小古暗暗吃惊:“真是艺高人胆大,这二位就不怕被郝震一伙儿人暗算?”
两名少年来到马车前。郝震悄悄向眾人打了个手势,眾人將两人围在核心。高个子少年並没有急於掀开车上油布,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马夫。这马夫年纪甚轻,贼眉鼠眼,形容憔悴,愣愣地瞧著两人。
高个子少年笑道:“这不是宋尧兄吗?怎么会在这里?”
马夫明显一愣神,道:“是啊,你是……”话未说完,矮个子少年手一扬,將匕首刺入了宋尧的心臟。
这一下突如其来,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矮个子少年匕首连挥,身旁的大汉已躺下了四五个。其他人赶紧跃向一旁,准备还击。矮个子少年犹如虎入羊群,挥起一把短短的匕首左衝右突,神出鬼没。十几条大汉没人挡得住他的一招,全部躺倒在地。有的手掌齐腕而断,有的脚掌齐踝而断,一个个鬼哭狼嚎,场面煞是恐怖。
高个子少年道:“太吵了,点了他们的穴道。”矮个子少年也不答话,在十几人身上各点一指。山沟里又恢復了平静。
任小古眉头紧锁,很是不快,心道:“这两人杀人不眨眼,也太狠了点儿吧?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放倒十几名壮汉,却是我难以做到的。”
高个子少年一把拎起郝震,道:“告诉我谁是刘遂雍。”说完解开了郝震的穴道。郝震丝毫不敢违抗,伸左手指了指一名断脚的大汉。
高个子少年扔下郝震,走过去解开刘遂雍的穴道。刘遂雍惊恐万状,强忍剧痛哀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不知小人哪里得罪了大侠,请大侠开恩!”
高个子少年问道:“刘遂雍,为何前往开封,而不是洛阳?”
刘遂雍忙道:“是……是小人走错了路,小人该死,小人这就回洛阳。”
高个子少年冷笑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把东西交出来,或许饶你一条狗命!”
刘遂雍道:“东西在郝老大的包袱里。”
矮个子少年不等吩咐,已將郝震背上的包袱取下,递给了高个子少年。高个子少年打开包袱看了看,说道:“杀!一个不留!”矮个子少年將匕首一挥。刘遂雍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任小古实在看不下去,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叫道:“休得伤人性命!”挥掌拍向矮个子少年的头顶。矮个子少年匕首反挥,连刺任小古的手腕、腋下、脚踝,竟然出了三招!
任小古早有防备,脚下不停,从矮个子少年身旁掠过,出掌拍向高个子少年胸口。高个子少年撤步闪开。
任小古忌惮矮个子少年的速度,继续前奔,回手甩出一粒石子,打向矮个子少年。矮个子少年挥动匕首,划出一道弧线,將射来的石子劈成两半,自己的手臂却也被震得一阵发麻。
此时任小古对矮个子少年的武功已是相当佩服,不过对於高个子少年的武功却不敢恭维。矮个子少年上前护在高个子少年身前,神情严肃,如临大敌,显然对任小古也颇为忌惮。
任小古一拱手,道:“两位兄台劫了人家的货,又伤了这么多人,已够心狠手辣了,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高个子少年神情自若,道:“敢问兄台,为何蹚这浑水?”
任小古道:“在下见二位杀戮过重,徒增罪孽,才忍不住出手,还望二位高抬贵手,饶过这些人。”
高个子少年道:“这位兄台有所不知,我们只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至於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无恶不作,全都死有余辜。”
任小古不信,问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高个子少年道:“皇上的人。”
任小古道:“你怎么知道?”
高个子少年微一沉吟,道:“这个说来话长,兄台若不信,可隨在下到山寨一敘。在下佩服兄台宅心仁厚,武功高强,必当奉为上宾,如实相告,不过这些人必须死。”
任小古沉吟未决。高个子少年走到马车前,掀起油布。车上现出两只大木箱。高个子少年上前打开木箱。里面装得满满的,全是官银。高个子少年道:“请兄台过目,这些是皇上用来孝敬他乾爹的。”
任小古確信无疑,道:“看来是在下多管閒事了。不过这些人若是改邪归正,也难免一死吗?”
高个子少年道:“除恶务尽,否则遗祸自身。”任小古默然。矮个子少年迅疾出手,將这些人全部杀死。
高个子少年冲尤黑虎喊道:“与弟兄们將尸体掩埋,分了银子,愿意留下的,隨我回山寨,不愿留下的,拿了银子走人,从此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不过要安守本分,倘若胆敢为非作歹,总有一天我会扒了你们的皮!”
尤黑虎大喜,答应一声,与眾人衝下山来。
高个子少年对任小古著意结纳,拾起地上的那包银子,扔给任小古,道:“兄台身手不凡,古道热肠,在下仰慕之至,所谓见者有份,望兄台不要嫌弃。”
任小古微微一笑,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將银子收下,道:“多谢了!”
高个子少年见任小古收了银子,甚是高兴,道:“实不相瞒,当今天下大乱,群雄四起,凡血性男儿均欲建功立业。在下亦是不齿皇帝所为,准备揭竿而起。若兄台也有此意,可否上山一敘,共商大计?”
任小古对朝廷没什么好感,对两位少年倒是颇有好感,又见少年说得坦诚,也心生结纳之意,便道:“如此叨扰了。”
高个子少年大喜,道:“此地不宜久留,请!”
任小古道:“请!”三人上了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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