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蹲在青竹山北麓的一处山坳里。
身后是七八个苏家的暗卫,个个屏息凝神。
最后一批线报是王二官家今早送来的。
说是百花谷在青云镇的最后两支收粮队,今日合兵一处,从东边撤回。
一共八辆粮车,押送的人手比往常多了一倍,领头的是两个练气后期。
“姑爷,干完这一趟,咱们该收手了。”
身旁一个暗卫压低声音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得很快。
陈皓点点头。
王二昨天递来的消息里说。
“南边有动静,见好就收。”
能让苏家特意叮嘱“见好就收”。
说明背后的压力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而且,陈皓自己也感觉到了。
三天前在西山道劫黑风寨那批货的时候,对方竟然提前设了埋伏。
那些外来势力不是傻子。
三个月,十几波劫掠。
就算是真正的山贼也该被摸清路数了。
若是背后派出高人来,后果不堪设想。
马蹄声从山道尽头传来,打断了陈皓的思绪。
前面八辆粮车排成一字长蛇,在山道上缓缓驶过。
领头的是个鬚髮花白的老者,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骑在一匹枣红色双脚灵马上,目光阴冷。
陈皓伏在岩石后,默默计算著距离。
身后传来暗卫压低的声音。
“陈姑爷,动手吧,再近就错失先机了。”
陈皓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领头老者的身上。
那老者端坐如钟,他身后,八辆粮车的车辙深深地碾进碎石路面,压出两道笔直的黑痕。
不对劲。
陈皓眯起眼。
在赤龙剑诀入门之后,他的灵觉比三个月前敏锐了不止一筹。
但是此刻他盯著老者的身形轮廓看了数息,瞳孔骤然一缩。
那老者周身的气息像是隔著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姑爷!”
“他们快进隘口了,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陈皓往后退了半步。
“撤。”
暗卫们愣住了。
“撤?姑爷,这可是咱们最后一次。”
“我说撤,现在就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很坚定。
暗卫们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人再说话。
山道上,车队仍在缓缓前行。
枣红双角马踏过最后一道弯。
那老者不动声色地將手搭在了酒葫芦上,指节微微泛白。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竹林中只有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
一只鸟从岩壁上飞下来,在路面上啄了几粒草籽,又扑稜稜地飞走了。
老者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李前辈,布下的引蛇阵没动静,那伙山贼怕是嗅出了什么。”
这人没有答话。
他缓望著两侧寂静无声的竹林,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为了今天这个局,他费了不少心思。
八辆假粮车,十二名压阵的好手藏在车厢里,营造出“人手虽多但不是对手”的假象。
他甚至用敛息术將自己的真实修为压到了练气后期,就是让对方上鉤。
可惜,大鱼没咬鉤。
“倒是比我想的聪明。”
他挥了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紧接著,八辆粮车的车辙声在山道上渐渐远去,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
另一边。
几个暗卫围坐在陈皓面前,个个面色复杂。
为首的那个忍了许久,终於憋不住开了口。
“姑爷,您怎么知道有诈?”
陈皓双眸中同样满是后怕。
“那个领头的骑马姿势太稳了,稳得不正常,而且车队排得太齐整。三列八辆,一字长蛇,间距均匀得跟量过似的,绝对是有备而来。”
岩洞里陷入了一阵压抑。
“姑爷,这次要不是您看出来了,咱们这七八条命怕是都要撂在那山道上。”
为首的暗卫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
“咱们接下来还干吗?”
“不干了。今天的事,如实稟报夫人,一个字不要漏。另外,告诉夫人,对方可能有筑基修士出手了。”
看著收拾行李的眾人。
陈皓知道这场戏还没演完。
而且最后的收场,必须演得更真。
苏府,静室。
苏夫人看著眼前浑身是血的陈皓,眉头微皱。
“怎么弄成这样?”
“最后几次大战,他们设了埋伏。”
苏夫人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陈皓,目光在他胸口的血跡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微妙的讚许。
“能活著回来,便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她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药瓶。
“续骨丹,三粒。外敷內服,三日断骨可续。”
陈皓接住药瓶,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需要养伤,而且,夫人想必也知道了,那些商队背后疑似有筑基修士出现了,再在明面上活动,不光是我危险,苏家也会暴露。”
苏夫人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已经足够了。这三个月,苏家收了百万斤灵稻,占整个青竹山区域的七成。外来势力撤了大半,剩下几家已经成不了气候。”
“你养伤的灵石苏家会按月送到,需要什么药材直接跟王二说。等你伤好了,大力牛魔功的玉简,到时候一併给你。”
陈皓站起身,冲苏夫人行了个礼,转身推门离开了静室。
王二管家从屏风后绕出来,低声问。
“夫人,姑爷这伤……”
“是真的。”
苏夫人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过,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里,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王二愣了一下。
“由他去吧。”
“他说的也不错,现如今的苏家还不能暴露。”
......
入冬的头一场雪来得毫无徵兆。
前一日,红彤彤的太阳还斜掛在天边.
次日清晨推开院门,整座山脉已经被茫茫白雪捂了个严实。
墙角的青竹被压弯了腰,风一吹,雪粉嗖嗖的乱飞。
陈皓站在院门口,看著这场大雪。
他回到家已有大半个月。
苏婉清每日变著花样给他燉汤煮药。
再加上苏夫人那三颗续骨丹,伤势恢復得比预料中快得多。
比伤势恢復更让他意外的,是墨蛟卵的反应。
入冬之后,天气骤寒,墨蛟卵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愈发活跃。
每隔数日,卵壳上的纹路便会自行亮起,一呼一吸。
陈皓查遍了手头的典籍才找到缘由。
墨蛟本就生於深潭寒渊,性喜阴寒,冬季对幼兽来说恰恰是最適宜生长的时节。
按照这个进度破壳的日子应该近了。
而这段时间,在苏家灵药的供养。
以及那凝元丹的作用下,陈皓的修为也成功突破了练气五层。
而最让陈皓高兴的是,苏婉清成功诞生下了一个男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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