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林老板开价,要他带路第七桩

    铁痴被拖出包厢,鞋尖在地毯上留下两道湿痕,还冒著水缸底的腥气。
    朱红漆门关上后,屋里少了个疯老头,可空气里那股晦气还是散不出去。
    程小金靠在椅背上,右手藏在袖口里,左手端起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茶凉了。
    林老板坐在主位,右手无名指上的衔尾蛇银戒指压著茶盖,慢慢刮杯沿,瓷响在包厢里绕来绕去。
    那动静听著不大舒服,程小金扫了一眼地上的灰水,又看向林老板。
    “林总,您这会所卫生標准挺有南洋特色,客人吐水,地毯吸收,连拖把都省了。”
    “回头我给您写个宣传词,后海沉浸式水缸体验,一人消费,全屋陪泡。”
    秘书站在门边,脸还白著。
    刚才铁痴抓人那一下力气挺大,秘书腕子上留了五道印,印子里沾著灰水,怎么擦也擦不乾净。
    林老板没有接这茬,他把茶盖放回去,戒指离开了瓷面。
    “程老板,铁老的事,是意外。”
    “意外这词好,”程小金点头,“我小时候摔沟里,我爷也说是意外。”
    “后来他知道是我偷他五毛钱买糖,追了我两条胡同,那就不叫意外,叫因果。”
    林老板看著程小金。
    “你觉得今天这事,是因果?”
    程小金笑了笑。
    “我觉得是您请的人手太勤,摸了不该摸的东西,做古董的都知道,老物件有脾气。”
    “您南洋做大买卖,应该比我明白,水路货,井里货,坟里货,不能乱碰,碰之前得问问自己命硬不硬。”
    林老板的手指在茶桌上点了两下。
    “程老板命就很硬。”
    “没办法,小时候穷,命不硬早跟黑白无常兄弟一起厕所抽菸了。”
    程小金心里门儿清,林老板不可能因为铁痴栽了就乖乖交出阵图引。
    刚才那场局勉强糊弄过验货的麻烦,但林老板显然还有別的盘算。
    林老板端起茶,没喝。
    “你说的对,今天不该再验铁。”
    程小金眨了眨眼。
    这话听著顺耳,可里头透著股不对劲,北京人时候就怕这种客气。
    对方客气过了头,后头八成就要掏帐本算帐。
    林老板接著说:“既然不验铁,那我们谈第三桩。”
    “谈,当然谈。”
    程小金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阵图引,真东西,您拿出来,我验一眼。”
    “真,我付茶钱,假,您赔我精神损失,刚才铁痴那嗓子喊的,我到现在耳朵里还跟进水了似的呢。”
    林老板摇头。
    “真品不在这里。”
    程小金脸上的热乎劲少了些。
    “林总,您拿我逗闷子呢?我冒著被水鬼拉会员的风险来后海,您跟我说真品不在?那咱今天谈什么,谈理想?谈四九城房价?那我可先说,我理想不大,就想在二环有个院,您要赞助,我可以管您叫一声义父。”
    林老板看著程小金,忽然笑了一下。
    “程老板,你这张嘴,跟你父亲不太像。”
    这话落下来,程小金左手指腹在茶盏边缘磕了一下。
    茶水晃出来洒在桌面上,程小金没有伸手去擦。
    “您这话说的有意思。”
    程小金抬眼,“我父亲失踪二十多年,连我都快忘了他嗓门多大,您倒挺熟。”
    林老板没有接话,从桌边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戒指表面的水汽。
    “第三桩阵图引,我可以给你看,也可以借你用。”
    程小金没接这话,林老板抬起眼看著他继续说。
    “条件很简单,你带我去琉璃厂,第七桩。”
    秘书站在后面喉结滚了滚,程小金看在眼里,心里立刻有了数。
    果然,林老板盯上的目標还有第七桩。
    第三桩镇海铁用来压住水口,阵图引则是用来校准方位的工具。
    如果林老板想用第三桩的阵图引去试探第七桩的方位,变数就大了。
    第七桩在琉璃厂文房杂货店底下,柳白在那蹲守了半年。
    马爷曾提过,那地方爷爷二零零零年写过一句留言,说此桩已动。
    既然是被动过的桩位,自然怕再被人用阵图引去瞎量。
    程小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带路啊,这活儿贵。”
    林老板定定的看著程小金。
    程小金放下杯子,掰著左手指头算帐。
    “您看,琉璃厂那地界,白天人多,晚上狗多。文房杂货店老板抠门,门槛还高。”
    “我带您过去,得承担摔跤风险,挨骂风险,被老街坊误会的风险,八十万,不包夜路。”
    秘书忍不住开口:“你这是抢钱。”
    程小金扭头看向秘书。
    “秘书先生,您这话就外行了!抢钱不用报价,我这是正规服务。”
    “再说您对林总来说八十万哪算什么大钱,带路还嫌贵?您们南洋资本主义同志也得尊重劳动人民。”
    林老板抬手,秘书闭嘴。
    “钱不是问题。”
    “那问题就大了。”
    程小金靠回椅背,“钱不是问题的时候,通常人就是问题。”
    林老板的视线落在程小金袖口处,那一小截纱布边缘渗出了血。
    程小金悄悄把手往桌下收了收。,林老板看在眼里,也没当面点破。
    “程老板,你现在没有多少时间,潘家园那边,水口失压,三口井变色,你比我清楚,会出多大的事。”
    程小金笑了起来。
    “林总消息真灵,改天潘家园招居委会大妈,我推荐您去,保准拿个先进个人。”
    林老板自顾自说著,並不理会程小金的打岔。
    “你要第三桩阵图引,我要第七桩,我们各取所需。”
    “这不成了买菜吗。”
    程小金说,“您要一斤黄瓜,我要二两香菜,最后老板娘给咱抹零,可这事不是菜市场,第七桩您凭什么碰?”
    林老板用戒指敲了敲桌面。
    “凭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
    程小金盯著那枚银戒指。
    银蛇咬著自己的尾巴,严丝合缝的绕成一圈。这让他想起了爷爷笔记里的那几个字,守一入,未归。
    程守一当年追查的线索,正是这个叫衔尾蛇的组织。
    林老板故意拿程守一出来施压,纯粹是想打乱程小金的阵脚。
    程小金伸手拿了颗瓜子捏在指间,没有送到嘴边。
    “林总,我这个人怕死,也贪財,可我不傻。”
    “您拿第三桩阵图引换第七桩带路,听著公平,其实就是拿我的救命绳,换我把您领到另一口井边上。”
    林老板看著程小金。
    “那你想怎样?”
    “先验阵图引。”
    程小金说,“我得知道您手里的是不是真货,能不能用。”
    “您要拿张糊墙纸骗我,我还带路,那我不是潘家园小程,我是潘家园小冤种。”
    秘书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林老板倒是沉得住气。
    他把手搁在茶盏旁边,戒指又开始摩擦瓷杯边缘。
    一下,两下,三下。
    程小金听著这刺耳的摩擦声,指甲缝里的红筷怨粉跟著有些躁动发痒。
    “程老板,你父亲当年也很谨慎。”
    程小金把瓜子放回碟里。
    “我爹要真谨慎,就不会认识您。”
    林老板笑了一下。
    “他当年查到的东西,比你现在多的多,他知道第三桩,知道第七桩,也知道八臂哪吒城不是传说。”
    程小金没有回嘴。
    林老板继续说:“他还留下过半张拓片。”
    听到半张拓片这几个字,程小金的呼吸停了半秒。
    程守一当年留下的线索里,的確有半张拓片没露过面。
    爷爷笔记里提过一嘴,却没交代具体位置。
    这事马爷清楚,柳白或许能猜到几分,林老板一个外人从哪得知的消息?
    程小金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还是抿了一口润嗓子,凉茶顺著喉咙下去,舌根泛起一阵苦味。
    “林总,您別拿我爹当说事儿,半张拓片,八臂哪吒城,听著都挺贵。”
    “您要有实货,就摆出来,没实货,咱就別靠嘴皮子招商引资。”
    林老板转头看了看秘书。
    秘书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菸灰缸。
    菸灰缸四四方方的尺寸不大,边角已经被磨的反光,底部积了一圈黑垢。
    这种款式放在会所里显得格格不入,就是二十年前工厂办公室里的杂物。
    秘书走回来把菸灰缸放在了茶桌上,铜器磕著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程小金藏在袖口里的右手跟著抖了一下。
    这菸灰缸一端出来,他指甲缝里躁动的红筷怨粉顿时安静了。
    包厢里的阴冷气息瞬间被另一股气场冲淡了。
    林老板伸手把菸灰缸推到程小金面前。
    “程老板,你父亲当年也坐在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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