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奢军推进到约五十米时停下,火枪手们继续在肉搏兵士的掩护下装弹射击。
这第三轮齐射,在五十米的距离上西班牙火绳枪几乎不存在弹道下坠,鸟銃的射击准確性更是大大提高。
八十发铅弹同时倾泻下,石垣后面最后五个铁炮足轻无一倖免,全部毙命。
那些重型火枪弹,还有部分鸟銃铅弹甚至击中了更远处的部分竹枪足轻。
矮墙只到大腿高,足轻的上半身完全暴露,也被击倒了五六人。
板仓源左卫门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挥舞著打刀率先跃出残垣。
在他身后,野村十郎与仅存的十余名足轻也吼叫著发起了衝锋。
与其说是决死衝锋,不如说是一群被炮火嚇破了胆的乌合之眾,在绝望中进行毫无章法的最后扑腾。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想像中的白刃相接,而是军阵的冷酷收割。
“放!”
六十桿火枪再次齐射,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阵列。
铅弹如冰雹般倾泻而下,板仓冲在最前面,只觉胸口一闷,巨大的动能將他震得凌空飞起,肋骨尽碎,像条死狗一样摔在碎石堆里。
野村十郎刚衝出两步,一颗二十毫米的球形铅弹也精准地钻进了他的眼眶,白色的脑浆混合著鲜血向后喷溅,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栽倒在地。
剩下的足轻更是如同被镰刀割倒的杂草般成片倒下。
鸟銃的铅弹在这个距离上不再飘忽不定,而是精准地撕开这些连像样鎧甲都没有的杂兵的喉咙与胸膛。
仅仅一轮齐射,衝锋的势头便被硬生生遏制,剩下的人丟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想要往回跑。
“督战队带著肉搏队上!快速结束战斗!”
隨著带队百总的命令,等到心焦的一百二十名近战肉搏手从两翼包抄而上。
他们没有给日军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砍刀、阔剑、腰刀棍棒如同一台绞肉机般碾过残存的日军。
不过盏茶功夫,战斗便已结束。
长崎港內,一艘悬掛著葡萄牙十字旗的小型盖伦船静静泊在深水区。
船艉楼上,几名身著丝绸衬衫的葡国商人正用单筒望远镜死死盯著滩头那支旌旗猎猎的舰队。
“卡斯楚,你看清那面旗帜了吗?虽然大部分船只都是欧式盖伦船,但那绝不是我们熟悉的旗號。”
说话的是长崎葡萄牙商馆馆长迪奥戈·西蒙斯,一个留著精心修剪的络腮鬍、眼神锐利的老牌殖民者。
“是的,馆长先生。简直难以置信!这里面似乎都是明国人,这支明人的舰队……简直像是要来接管长崎。”
书记官卡斯楚放下望远镜:“自从去年幕府颁布禁教令,我们在日本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若连贸易都被彻底切断,澳门那边怕是要乱套了。”
西蒙斯大口灌下杯中的波特酒,作为在远东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狐狸,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失控。
“我们不能再乾等著了。如果这又是个安德烈亚·迪蒂斯一般的人物,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底细。”
西蒙斯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领口:“卡斯楚,带上我的名片和一封措辞恭敬的葡文与汉文双语信函,乘小艇上岸,去求见那位明人统帅。告诉他,葡萄牙国王陛下的全权代表在此,我们渴望友谊与合作。”
然而,当卡斯楚气喘吁吁地跑到明军设立的滩头哨卡时,却被一队冷著脸的卫兵用刀枪拦了下来。
“我代表长崎葡萄牙商馆馆长迪奥戈·西蒙斯阁下!我们要见你们的统帅!”卡斯楚高声喊道,並掏出了那封烫金边的信函。
哨兵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函,由一人登上小艇前往旗舰传达。十几分钟后,哨兵回来,將原信原封不动地塞回卡斯楚手里。
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盟主军务繁忙,正在甄別城內潜伏的日本浪人,无暇会客。原物奉还,请回吧。”
说罢,哨兵转身再不理会,留下卡斯楚捧著信函,在风中一脸错愕。
与此同时,在通往平户的山道上,一匹口吐白沫、疲惫不堪的劣马正四蹄翻飞,马蹄声在寂静的松林中显得格外急促。
马背上的骑士,正是从长崎奉行所死里逃生的同心,今川孙六。
他原本还算光鲜的武士服已被荆棘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混杂著汗水泥浆和被荆棘划伤的血跡。
“必须赶到平户……必须见到末次大人……”今川孙六心急如焚,狠狠一夹马腹。
这匹马是他逃出长崎城外后,在一个农户家里用武士的身份强行徵用的。
那农户嚇得磕头如捣蒜,连唯一的一匹老马都牵了出来。虽然已是一匹老马,此时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从长崎到平户,足有两百里山路。对於一匹老马而言,若是一刻不停,这几乎是致命的里程。
平户,荷兰东印度公司商馆。
宽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崎奉行末次平藏端坐在上首,这位掌控著幕府金库的实权人物,此刻眉头紧锁,面露不快的盯著对面的荷兰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平户荷兰商馆馆长科內利斯·范·奈恩罗德,还有几个管事和通译。
纠纷的起因是生丝。
末次平藏把一包拆开的生丝扔到奈恩罗德面前:“这是你们上一批到港的货。本所的人验过了,三十包里头有八包不足称,还有两包掺了水。你们作何解释?”
通译翻译完,那商务主管摊了摊手,用荷兰语嘟囔了一句。奈恩罗德斟酌著措辞:“阁下,海上运输难免有损耗,这並非我们故意而为。”
末次平藏怒极而笑:“损耗?一包短三两叫损耗?直接掺水也叫损耗?”
他懒得再和这群红毛鬼说瞎话:“除此之外,本所听说你们的人私下跟几个本地商人做了几笔生丝买卖,没走本所的帐。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商务主管闻言脸色微变,急忙低声朝奈恩罗德说了几句什么。
奈恩罗德硬著头皮解释:“那是商馆雇员的个人行为,与东印度公司无关。”
末次平藏乾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你们的宋克在澎湖被明国人打得毁城败退,这事天下皆知。幕府现在对你们红毛鬼的观感可不太好。你们要是在平户还搞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本所只好如实上报江户了。”
正僵持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
一个浑身泥血的人跌跌撞撞扑倒在地:“末次大人!长崎遭袭了!”
满座皆惊。
末次难以置信,一把揪住来人衣领:“你再说一次?!长崎怎么了?!”
“明人!一支庞大的明人舰队!板仓大人战死了!守备队全完了!奉行所被大炮轰成了废墟!大人,还请速速求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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