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语以泄败

    此言一出，眾人都感到一股热血衝上头顶。
    旅日唐人积压数百年的鬱气，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们不再仅仅是走私贩、海上客，而是要去开创一个自己当家做主的天地。
    “干了！”
    张弘（感谢水友云清沼提供的角色）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愿隨大哥，生死与共！”
    眾人纷纷应声而起。
    “好！”
    顏思齐也不含糊，立刻下令：“如今咱们在平户，多少也算松浦家特许的唐人船头，这层皮虽不顶用，却也能在盘查时挡上一挡！”
    “天生兄弟，你带二十个最凶悍可靠的兄弟，今夜务必无声无息摸掉西馆哨所那几个岗哨，夺取钥匙。西馆哨所位置关键，控制了它，咱们后续行动就少了几分阻碍。以我甲螺的身份，或许能干扰一下他们的正常调度，为你们创造些机会！”
    杨天生猛地一拍胸膛，大声应下：“大哥放心，那几个岗哨，兄弟们定让他们在睡梦中就丟了脑袋！管他什么调度，都挡不住咱们的刀！”
    顏思齐点点头又看向陈衷纪：“衷纪兄弟，你负责联络船上的兄弟，明晚三更一到，立刻燃火为號，船队直扑码头，接应岸上兄弟登城！码头是咱们撤退和转运物资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我虽为甲螺，可在这等大事上，平户地方定不会轻易信过我们，码头必然是他们重点防范之地，你务必安排妥当，让船队如神兵天降。”
    陈衷纪抱拳道：“大哥放心，我定安排妥当，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让船队顺利靠岸接应！”
    顏思齐最后把目光落在郑芝龙身上：“一官兄弟，你头脑最灵，日语也最好。便由你带领剩下大概二百个兄弟並联络好的本地浪人，主攻鸣神炮台！”
    “拿下炮台后，立即调转炮口，威慑可能从陆路来援的平户城守军！鸣神炮台的大筒威力不小，若能为我所用，咱们便多了几分胜算！”
    “咱们的人常替松浦家修船运货，与那炮台守备也算脸熟，前期接近时，你便以送犒劳酒肉为名，想法子靠近！”
    郑芝龙沉声应道：“顏大哥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利用大哥的身份和咱们的计谋，让那鸣神炮台成为咱们的助力！”
    “至於退路和物资囤积地的监守……”
    顏思齐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我亲自安排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负责，万一……我是说万一不顺，立刻发出信號，我们在码头还有那十几艘快船，隨时可以扯帆走人！切切不能被人断了后路！”
    待眾人將细节反覆核对后，顏思齐举起桌上的一碗浊酒，眾人跟著肃然举碗。
    “诸位兄弟！明夜此时，便在平户城头换旗！饮甚！”
    顏思齐一声怒吼，率先仰头將酒一饮而尽。
    “饮甚！”
    眾人齐声响应，酒液入喉，隨后纷纷將碗摔碎在地。
    可惜歷史似乎依然在循著某种既定的路径前行。
    就在顏思齐密谋定计的时候，平户城下町，海商の番屋，居酒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间店靠近码头，常有三教九流出没，灯光昏黄而摇曳，空气中瀰漫著酒味、汗味和各种食物混杂的刺鼻气息。
    李英虽然是顏思齐集团中的一个得力干將，擅长操船、水性极好，为人也豪爽，却有一个致命的毛病，贪杯且酒后口无遮拦。
    此刻，他正坐在居酒屋的一角，面前的桌子上摆著几个空酒碗，脸上泛著红光，眼神也有些迷离。
    今夜，他受命进城最后一次与几个暗中联络好的牢人碰头，確认最后的进攻路线和撤退点。
    任务完成得顺利，几个牢人收了定金，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他们扮演的角色。
    李英心中畅快，见酒意上涌，加之觉得大功即將告成，防备之心便鬆懈下来。
    “哟！这不是李船头吗？今日满面红光，可是又发了大財？”
    居酒屋的老板娘盐冶波津热情地招呼著，她身著和服，脸上化著浓妆，声音娇媚。
    她虽然是本地人，但和唐人海商们混得极熟。
    “哈哈，何止发什么財！过两日，不，明晚过后，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富贵！”
    李英打著酒嗝，在相熟的唐人和几个浪人拼成的桌子旁坐下，嘴里的话已经有些不过脑子了。
    同桌一个平日里在码头做装卸工的牢人，挤过来凑趣道：“李船头，听闻你们顏老大最近动作不小，是不是有什么大买卖？带兄弟们发点財唄！”
    “大买卖？”
    李英灌了一大口劣质的清酒，酒气混著豪气一起衝上来，压低了声音却难掩亢奋。
    “嘿，岂止是大买卖！说出来嚇死你们！明日，就明日半夜，等月亮升到最高时，这平户……嘿嘿，这地界就得换个主人咯！松浦家算个鸟，到时候……顏大哥坐堂，弟兄们跟著吃香喝辣！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唐人也喝得半醉，闻言跟著鬨笑，並未深想其中利害，只觉得李英这廝又喝多了在放屁。
    同桌的浪人中，却有一个名叫平田一郎的脸色越来越不对。
    他是个落魄武士，身形瘦弱且面容憔悴。
    虽然急需钱財，表面上答应了顏思齐那边的联络人参与买卖，但心底始终存著疑虑，担心这是掉脑袋的勾当。
    只听李英越发得意，比划著名手势。
    “嗝！你们知道鸣神炮台吧？那些松浦家的大筒！到时候全得归我们！谁敢不服就轰他娘的！还有那平户城西馆哨所……老子们一上去，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全部挨个剁咯！”
    平田一郎的心越沉越低，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走私或械斗了，这是要一揆，要武装暴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偷偷瞄了一眼另一张桌子，那里坐著两个穿著朴素的商人，一直闷头喝酒，看似並不引人注意。
    但平田长期混跡於此地，认出其中一人似乎是奉行所下属的某个目付，类似於密探或监察手下的帮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