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向琉球（二）

    赵奢的舰队在出发的时候並么有掩饰航向，这支足以在东北亚任何一处海岸强行叩关，並建立桥头堡的毁灭性力量，就这么气势汹汹的离开了长崎。
    它们以標准的战斗纵队阵型，大张旗鼓地沿著九州西海岸南下，果真是去往琉球。
    舰队两侧舷炮的炮门虽然已经关闭，却比任何旗帜都更具威慑力。
    沿途的渔村、小港，乃至海上偶遇的关船、小早船，无不惊骇避让，消息比舰队更快地传向南方。
    就在舰队离开长崎湾的第二天午后，消息已经通过快船和沿海驛道，送到了萨摩藩的中心鹿儿岛城。
    藩主岛津家久並非庸主，自其父岛津义弘以来，萨摩藩以武立国，雄踞九州西南，甚至早已將势力伸向了海外的琉球。
    然而，此刻坐在榻榻米上的家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著两份文书，一份来自之前派往长崎的眼线，用最简略却惊心的文字描述了那支巨舰如林，炮口如星的明人舰队离港南下的消息。
    另一份则是江户方面通过幕府渠道转来的，语焉不详的长崎事態通报，其中充满了海盗袭扰已妥善处置，將军天威浩荡之类的粉饰之词。
    但对那支舰队的实力与跋扈，却只字不提。
    “主公！”
    一名身著褌袴的物见番头伏地叩首。
    “已確认了！那支舰队其中西洋大船不下七艘，最大的长度至少超过二十间，福船样式的大船亦有数艘。他们已沿西海岸南下，航速极快，我们的关船根本追不上观察详情。”
    岛津家久很想发作一番，尽起水师大军护卫琉球，將那支明人舰队杀败。
    可萨摩的水师主力，除了那些在琉球近海耀武扬威的关船、小早船，就是几艘侥倖俘获或购得的旧式西洋船和不到十艘安宅船。
    它们能在岛屿间穿梭，能欺负琉球的小舢板，能运送兵员和硫磺，但能与那些船坚炮利的西式战舰列阵对轰么？
    答案残酷而清晰，绝无胜算！
    他甚至想起了父亲曾提及的万历朝鲜战爭时，面对明军水师那种技术上的绝望感。
    而如今，这份绝望以更赤裸、更先进的形式碾压过来。
    “琉球……”
    他乾脆从榻榻米上站起，烦躁的在室內转来转去。
    琉球是萨摩藩的摇钱树和硫磺库，绝不容有失！
    派水师拦截？就算能侥倖靠近，对方那恐怖的火力齐射，足以在任何萨摩战船进入跳帮战距离前就將其送入海底。
    集结兵力於那霸严阵以待？且不说消息传递到琉球再调兵需要时间，就算守军全员戒备，面对那种能轰塌长崎奉行所的重炮，那不足两百人的萨摩在番奉行所守备力量，能守多久？一天还是半天？
    “家主阁下！我们必须增援！”
    座下一位年轻的家臣激动地喊道：“琉球乃我先祖血战所得，岂能拱手让人？应立刻集结本藩水军，並急报江户，请求幕府协调九州诸藩共同出兵！”
    “无知！”
    另一位老家臣厉声呵斥：“江户自己都在长崎吃了哑巴亏，文书里连討伐二字都不敢提，只会说事態平息！”
    “你想让岛津家將士陪葬吗？！此刻派船出海，除了给明人祭炮，还有什么用？！”
    眾人竟皆无言以对，那支舰队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它要砍向哪里，而你除了眼睁睁看著，竟然毫无办法。
    岛津家久最终长嘆一声：“传令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称有不明海寇船队在南方海域活动，令各港口加强戒备，前往琉球的朱印船和贸易船暂缓出发。”
    “主公！那琉球……”年轻家臣还是不甘心。
    “闭嘴！”
    家久猛地一拍案几：“立刻派出最快的传讯船，要以最快速度赶往琉球那霸！”
    他咬牙继续下令：“传令驻守那霸假屋的役人，即刻收缩兵员，死守馆舍和首里城要害，紧闭城门，切勿浪战！若事不可为，可暂时……退避。”
    这道命令他说得极其艰难，这意味著默许对方占领，意味著萨摩在琉球经营数十年的权威被公然践踏。
    但在灭顶之灾面前，保存实力、忍辱负重，是战国大名存活至今的必修课。
    他猜测对方的目標是琉球的资源和控制权，而非与萨摩全面开战。
    只要萨摩不主动送上门去被歼灭，就还有周旋和未来报復的余地。
    稍后他又补充道：“现在就起草文书送往江户，务必强调明人巨寇挟大舰利炮，意图侵攻琉球，窥视萨摩，威胁九州海防，恳请將军殿下速发西国诸藩水军，共御外侮！”
    他要將压力转移给幕府，將地方衝突上升到外患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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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赵奢的舰队正乘风破浪，快速接近琉球。
    海况良好，东南风也稳定，整个舰队得以保持著良好的队形。
    根据投诚唐通事提供的情报，还有在长崎收集到的消息，赵奢决定把琉球之行作为一场长途奔袭与夺岛实战的试金石。
    眼下萨摩驻扎琉球的兵力，主要散布在那霸港的假屋与首里王城附近，没想到他们现在居然还没有设置专门的奉行馆。
    至於琉球王军，自1609年被萨摩攻破后，兵器大部分被收缴，现在已经形同虚设，几乎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因此舰队不去之前定好的久米，而是改去那霸。
    舰队直接进港后，掩护武装运输船卸下陆军进行登陆作战，首要目標是控制那霸港区，攻占或直接摧毁萨摩藩假屋。
    之后留下一支青壮流民整编的加强步军百人队，负责维持港口秩序，剩下的四支百人队配合炮兵部队，目標直指首里城的王宫。
    接下来的航程中，赵奢下令进行了数次简短的编队机动演练和火炮操演。
    各舰在旗语指挥下变换队形，或由纵列变雁行横阵，或抢占上风首尾相顾。
    入夜，舰队经过五岛列岛外海。
    这里已是萨摩藩影响力边缘，但並未遇到任何像样的巡查船。
    只有零星渔火在遥远的海平面上闪烁，很快便被漆黑的夜幕和舰队庞大的阴影吞没。
    如果按现有航速和风向测算，明日正午前后，应该就能望见琉球本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