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打赌(求追读)

小说:重生1982,浪子回头 作者:佚名
    第二天一早,林诺没进山,先去村长刘贵存家。
    刘贵存正蹲在院子里刷牙,嘴里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半天,“噗”地喷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林诺站在院门口,咧嘴笑了。
    “哟,诺子?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把牙刷往搪瓷缸子里一扔,在裤腿上蹭蹭手:
    “说吧,这回又什么事?”
    “嘿嘿,叔,您抽菸。”
    林诺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刘贵存接过来叼在嘴里,林诺划火柴给他点上。火苗凑过去的时候,刘贵存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吸了一口:
    “叔,我想盖个鸡舍。您有没有熟人,帮我在机砖厂订点红砖?”
    刘贵存眼皮一抬,上下打量他几眼:
    “红砖?你小子发財了?那玩意儿盖房子才用的,你盖个鸡舍用红砖?”
    林诺被噎了一下。他上辈子在城里待久了,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盖东西用红砖”,倒把这茬给忘了。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那咋办?”
    刘贵存蹲下来,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说:
    “诺子,你手头有多少钱?”
    “二百来块。”
    “二百来块买红砖?”
    刘贵存“嘖”了一声:
    “一块砖两分钱,你盖个鸡捨得用多少砖?光砖钱就把你掏空了,你拿什么买鸡苗,买饲料?”
    林诺愣了一下。
    这么费钱吗?
    他想的还是太简单,蹲下来,跟刘贵存平视,语气诚恳:
    “叔,您给指条路。”
    刘贵存吸口烟,慢慢吐出来。他眯著眼睛想想,开口:
    “土胚砖。你打土胚砖盖鸡舍。”
    “土胚砖?”
    “嗯。用黄泥掺稻草,倒进木模子里,太阳晒乾了就能用。不花一分钱,就是费功夫。开春解冻了,正合適。”
    刘贵存顿了顿,又在鞋底上磕磕菸灰:
    “你要是盖房子,土胚砖不行,不结实。但盖鸡舍?足够了。你爹当年盖东屋用的就是土胚砖,住了二十年不是还好好的?”
    林诺眼睛一亮。上辈子他哪懂这些?家里盖房子都是爹操持的,他连砖和瓦都分不清。他点点头,语气篤定:
    “行。叔,那这土胚砖怎么打?我头一回弄这个。”
    刘贵存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从墙角拿出一把钉耙和一个木模子。
    他蹲下来,把模子放在地上,用钉耙比划两下:
    “先挖黄泥,加稻草,加水,用脚踩。踩到泥和草搅匀了,没有硬疙瘩,铲进模子里,抹平,脱模,晒乾。就这几步,没什么窍门,就是费力气。”
    他站起来,把钉耙递给林诺:
    “你要是嫌麻烦,我帮你喊几个人。开春了,村里壮劳力不少,你管个饭,一人一天管晌午一顿饭,要是能有口荤腥,去的人肯定多。你家以前帮过村里人,大家不会不给面子。”
    林诺接过钉耙,握在手里掂掂。铁头沉甸甸的,他点点头:
    “行。叔,那这事就麻烦您了。”
    刘贵存摆摆手:
    “麻烦什么?你爹当年帮过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大哥那边……听你爹说,他老丈人瘫了,你也別指望太多。你爹身子骨还硬朗,让他帮你盯著。”
    林诺心里一暖。刘贵存这人,嘴上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该替你想的都替你想到了。
    “叔,那我先回去了。改天请您喝酒。”
    “喝酒不急。”
    刘贵存拍拍他肩膀:
    “等你鸡养成了,请我吃顿鸡咋样?算我占你个光。”
    林诺笑了:
    “叔,您这话我可记住了。”
    “滚吧滚吧,別在这油嘴滑舌的。”
    林诺转身走到门口,刘贵存又在后面喊了一句:
    “诺子!以前你爹在村里是最要脸的,你別给他丟人。”
    林诺回过头,看著刘贵存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认真点点头。
    从村长那回来,就是去见大哥,大哥没在家,看来目前別打扰大哥,又去山里挖了些药材,可能是心里有別的事。
    没收穫太多东西。
    倒是看到一些松鼠跳出来了,真是快开春了,只要別有倒春寒。
    晚上,东屋的煤油灯亮著。
    苏晚晴坐在炕沿上,面前摊著几张稿纸,手里握著那支永生101钢笔,一笔一划地写著。
    自从林诺上次给她打了鸡血,苏晚晴写东西就越来越起劲了。
    林诺脱了棉袄,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一看,她写的还是学堂那些事,文字稚嫩,像刚学走路的娃娃,但有一种朴素的可爱。
    林诺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苏晚晴抬起头,脸颊微红,伸手想捂住稿纸。林诺比她快,把稿纸轻轻抽过来,举高了看。
    苏晚晴够不著,急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还给我!”
    “苏老师,”
    林诺把稿纸放下来,眼睛里带著笑:
    “你写得挺好,就是有点……太规矩了,稚气很重。”
    苏晚晴抿著嘴,不说话了,耳朵尖慢慢红起来。她知道自己写得不好,但被林诺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有点不服气。
    她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林诺这么直说,她自然不服气。
    林诺看著她的样子,心里一动。一个坏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脑子觉得可行,立马开始行动。他把稿纸放回桌上,转过身,正对著她。
    “苏老师,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
    苏晚晴警惕地看著他。
    “我也写一篇小故事,投稿。”
    林诺嘴角翘起来:
    “要是我写得比你好,今天晚上,你都得听我的。”
    苏晚晴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脖子根,她自然明白林诺的意思,最近林诺就一直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只不过她一直不同意。
    苏晚晴咬咬嘴唇,想骂他“不要脸”,看著林诺那副篤定的样子,又不服气起来。自己写的那些文字,虽然稚嫩,但好歹是真情实感。
    林诺结婚之前,就是个二流子,初中都没上完,能写出什么来?
    “好,”
    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里带著一丝挑衅:
    “要是你写得不好,今天晚上不许碰我。”
    林诺笑得坏坏的,苏晚晴莫名有些心慌。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几张空白的稿纸,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了六个字,《悲伤的小王庄》。
    苏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字歪歪扭扭的,真难看。嘴角扬起弧度,心想:就这字,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刚才不详的预感全是错觉。
    林诺不慌不忙的书写。
    他写的是上辈子在《故事会》上读过的一个故事。
    那些杂誌他看了无数遍,上辈子苏晚晴离开之后,他就开始学习,看书。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派上用场。
    小王庄有两户邻居,一家姓王,一家姓李。王家的鸡啄了李家的菜,李家的狗咬了王家的鸡。
    本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两家谁也不肯低头。今天你往我家门口泼脏水,明天我往你家院子里扔石头。后来闹到村长那里,村长调解不下三次,两家当面握手言和,转身又较上劲了。
    最后,王家的儿子和李家的儿子在村口遇上了,三句话没说完动了刀子。
    一个死了,一个坐牢。两家人跪在村口哭,哭对方,也哭自己。
    故事写得活灵活现。林诺把农村人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写到了骨头里,王婶子明明心疼那几只鸡,嘴上却说“几个破蛋,谁稀罕”;李大爷明明想道歉,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家那鸡就该打死”。
    人物的对话土得掉渣,但句句扎心。
    苏晚晴开始还在心里挑毛病,看著看著,笑容收了,眉头皱起来。看到两家儿子动刀子的地方,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林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轻轻吹吹墨跡,然后把稿纸递给她。
    “苏老师,请指教。”
    苏晚晴接过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映著稿纸上歪歪扭扭的。那些字虽然丑,但文字的力量,不在於形式。
    她抬起头,看著林诺,目光里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惊喜、震撼,还有一点点挫败感。
    她读了那么多书,写出来的东西却不如一个打猎的隨手一挥。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写这个的?”
    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发紧。
    林诺笑笑,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上辈子学的,苏老师你信不信。”
    苏晚晴没听懂这句话,但她没追问。她低下头,又看一遍那篇《悲伤的小王庄》,嘴唇抿著,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一句:
    “你写得比我好。”
    林诺没急著“收帐”,反而把稿纸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指著一行字:
    “你觉得这里要是改成『王家婶子一夜白了头』,会不会更好?”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诺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很亮,没有得意戏謔,认认真真的。他是真的在跟她討论写作。
    苏晚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
    林诺伸手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轻:
    “怎么会呢?苏老师读的书只是不擅长写故事而已。”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一下眼角,声音恢復,不过带著些紧张:
    “那你……想怎么样?”
    林诺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和微翘的嘴角,心跳快了一拍。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手指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
    “苏老师,”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著沙哑:
    “你猜?”
    苏晚晴本能地想往后退,但林诺的手已经揽住她的腰。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闷闷的:
    “你……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
    林诺坏笑:
    “赌约是你说好的,写得好就听我的。”
    “可你……你那是……”
    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
    林诺把她往怀里拢拢:
    “苏老师,你这是输不起啊。”
    苏晚晴不说话了,耳根红得发亮。
    林诺没有再给她挣扎的机会,直接把煤油灯吹灭。
    终於被他逮到机会了。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诺……”
    “嗯。”
    “你別……那篇稿子……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可是……”
    “没有可是。”
    “唔……”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诺神清气爽地从东屋出来,伸了个懒腰。肩膀有点酸,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可算是达到目的了,上辈子看的那些杂誌总算实践了一些。
    赵秀英正在灶房里熬粥,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林诺嘿嘿一笑,没回答,钻进灶房盛了一碗粥,蹲在墙根喝起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晚晴从东屋出来,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袄,红围巾围在脖子上,头髮有些乱,还没来得及梳。
    她看见林诺蹲在墙根喝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什么杀伤力,嘴唇还有一点肿。
    林诺抬起头,朝她咧嘴笑笑。
    苏晚晴轻“呸”了一声,转身进了灶房。赵秀英看著她走路的姿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赶紧低下头假装搅粥。
    林诺喝完粥,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篇《悲伤的小王庄》,又看了一遍。他想了想,把稿纸折好,揣进口袋。
    “娘,我去镇上寄封信。”
    赵秀英愣了一下:
    “寄信?给谁寄?”
    “投稿。县里报纸。”
    赵秀英张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这孩子,最近做的事,她越来越看不懂了。但看不懂没关係,只要是正事,她就支持。
    “行,早点回来。”
    林诺推开院门,脚步轻快地往村口走去。
    现在投稿写作的话,好像也能弄不少钱,林诺脑子也有別的想法,如果他口述,苏晚晴写作,搞不好能弄出个女文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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