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奇怪的人(求追读)

小说:重生1982,浪子回头 作者:佚名
    开春了,冻土解冻,正是打土胚砖的好时候。
    天刚蒙蒙亮,林卫国就起来了。赵秀英正在灶房里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林卫国从柜子里翻出体面衣服。
    “他爹,你真要去?”
    赵秀英从灶房探出头来。
    “村长帮咱喊了人,我不能不去。再说了,诺子的事,我不盯著谁盯著?”
    林卫国说著,从抽屉里摸出几块钱,揣进怀里。
    “你去哪儿?”
    “买肉,中午吃饭总得带荤腥,不能让人家啃窝头。”
    赵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老头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儿子。
    林卫国推门出去。
    镇子上,供销社刚开门,
    林卫国就站在柜檯前了。他看著案板上的猪肉,指著一块肥膘厚的:
    “同志,这块,来三斤。”
    又买了白菜、粉条、一袋白面。拎著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五个壮劳力已经到了。刘老二、李五、赵大虎,还有两个年轻后生,一个叫刘铁柱,一个叫孙大牛。
    他们蹲在墙根,手里夹著烟,正有一搭没一地聊天。
    看见林卫国拎著肉和面回来,刘老二眼睛一亮:
    “林叔,中午吃啥?”
    “猪肉白菜包子。”
    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这年头,荤腥难求,能吃上一顿猪肉白菜包子,算是顶好的伙食了。
    李五咽了口唾沫:
    “林叔,您放心,这土胚砖我们肯定给您打得好好的。”
    赵大虎把菸头掐灭,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別光说不练,动起来动起来。”
    林卫国把东西递给赵秀英,自己捲起袖子,带著几个壮劳力去村东头挖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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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块地是村长刘贵存指定的,黄泥黏性好,最適合打土胚砖。
    一帮人挖的挖,挑的挑,乾的不亦乐乎。
    林卫东也来了。
    他穿著那件藏蓝色的棉袄,站在院子中间,指挥著他们把黄泥倒在指定的位置,又让他们去挑水、铡稻草。
    “水不能多,多了泥稀;不能少,少了泥硬。稻草铡成一指长,掺进去,泥才能更硬实。”
    林卫东当过会计,干这些活也是一把好手。
    快到中午的时候,灶房里飘出了香味。猪肉白菜馅的包子,一屉一屉地蒸著,白汽呼呼地往上冒,香味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几个壮劳力闻著香味,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刘老二抡锄头的力气都大了几分,嘴里还念叨著:“这香味,我能干到天黑。”
    林诺蹲在院子里,帮著搅泥。齐大武也来帮忙。林卫国在旁边看著,没说什么,但眼里带著满意。
    等到包子出笼。赵秀英掀开锅盖,白汽“呼”地涌上来,香味十足。她眯著眼睛,用筷子把包子一个个夹出来,码在盖帘上。
    包子白胖胖的,皮薄馅大,油从麵皮里渗出来,在包子底下洇出一小圈油渍。
    “吃饭了!”
    赵秀英喊了一声。几个壮劳力把手里的活一扔,洗了手,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桌上摆著几碟咸菜,一盆包子,还有一壶散装白酒。
    刘老二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油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舌头一舔:
    “林叔,您这包子,比镇上饭店的还香!”
    李五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
    “那可不,猪肉白菜,这肉真肥有油水。”
    几个人的吃相都不太好看,但谁也没笑话谁。这年头,能吃上这么一顿,就算是过年了。
    赵大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咂咂嘴:
    “林叔,诺子现在可是出息了。又是打猎又是养鸡的,咱们村年轻人里头,也就他了。”
    林卫国端著碗,没接话,但眼里倒是骄傲的。
    村口几个妇女路过,看见院子里吃得热闹,酸话就来了。王婶撇撇嘴:
    “林家这是走了什么运气?以前那个二流子,现在倒成了香餑餑。”
    刘大娘接话:
    “可不是嘛,又是打野猪又是养鸡的。听说还要盖鸡舍,投了不少钱。”
    “投钱?林家哪来的钱?”
    另一个婶子压低声音。
    “人家苏晚晴有文化,说不定是她出的主意。”
    几个人的话赵秀英听见了,没接话,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说两句酸话,没啥。
    林诺也听见了,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那几个妇女笑笑:
    “婶子们,要不要进来吃两个?”
    几个妇女红了脸,訕訕地摆摆手,快步走了。
    下午,太阳偏西了。
    一辆绿色的邮递自行车停在村长刘贵存家门口。邮递员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刘叔,你们村的信。还有一张匯款单。”
    刘贵存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匯款单上写著“林诺收”,金额两块钱。他愣了一下,呦呵,还是县里报社发来的。
    他转身走进屋里,打开桌上的扩音器,对著话筒喊一嗓子:
    “喂喂,刘家沟的社员同志们注意了,林诺!林诺收到一张匯款单,是投稿的稿费!请林诺到大队部来领取!”
    大喇叭的声音在村子里迴荡,一遍,两遍,三遍。
    正在院子里搅泥的林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篇《悲伤的小王庄》真的发表了,还有稿费。钱肯定不多,但那种被认可的感觉,比钱本身更让人兴奋。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在裤腿上擦擦手,往大队部走。
    路上遇到几个婶子,看热闹的说:
    “诺子,你还会写文章?”
    王婶子满脸惊讶。
    “隨便写写。”
    林诺笑笑,没多解释。
    到了大队,刘贵存把匯款单递给他,上下打量他好几眼:
    “诺子,你小子行啊。还会写文章?什么题目?”
    “《悲伤的小王庄》。”
    刘贵存咂咂嘴:
    “这名字听著就厉害。不过……”
    他有些疑惑:
    “你初中都没上完,咋写出来的?”
    林诺笑笑,没正面回答,只是把钱收好,把信揣进怀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叔,其实这文章是晚晴写的。她不好意思,让我代收。”
    刘贵存点点头,没有怀疑:
    “我就说嘛。人家大学生,有这个本事正常。”
    林诺没再解释,转身走了。他心想:苏老师,这份功劳我先给你记著,晚上好好报答我就好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开进刘家沟。
    车子是军绿色的,车身蒙著一层黄土,车牌被泥巴糊住了半边,看不清號码。车子在村口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著深色的夹克衫,脚上蹬著高腰皮鞋,裤腿上沾著泥点子。
    为首的那个人三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倒是带著几分凶气。
    另外两个人,一个矮胖,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带勒进肩膀里;另一个瘦高,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著黑泥。
    三个人身上都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没往村里走,直接去村口的小卖部。
    为首的那个人走进去,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
    “同志,来几斤饼乾,再要几瓶白酒。高度的。”
    老板娘看见这几个人,心里有点发毛,手忙脚乱地从货架上拿下东西。那人没多话,付钱,拎著东西就上了车。
    林卫东正好从家里出来,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辆吉普车上停了一下,又看看那三个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太合理。
    “卫东叔,看啥呢?”老板娘探出头来。
    “那几个人,你见过吗?”
    “没有。头一回来,外面来的吧,买了点东西就走了。”
    林卫东“嗯”了一声,没再问。他转身往林诺家走,心里总觉著哪里不对劲。
    林诺正蹲在院子里洗脚,脚上全是泥。看见林卫东来了,忙站起来:
    “大爷,咋了?”
    林卫东蹲下来,压低声音:
    “刚才村口来了辆吉普车,车上下来三个人,买了饼乾和酒就走了。我看他们不像好人。”
    林诺愣了一下:
    “大爷,您怎么看出来?”
    “那几个人身上有股味,说不上来。”
    林卫东当过公社会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他看人,十有八九不会错。
    林诺皱起眉头:
    “大爷,您觉得他们是干什么的?”
    林卫东摇摇头,把菸头掐灭在鞋底上:
    “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你最近进山,小心点。叫上老把头,別一个人去。”
    林诺点点头:
    “知道了,大爷。”
    林卫东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诺子,你让人注意著,那几个人要是在村里住下了,你跟我说。”
    林诺答应,让刘建国他们注意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把头就来找了,手里拄著木棍,站在院门口,朝林诺看了一眼:
    “走。开春了,进山。”
    林诺背上火銃,跟著老把头往老林子走。
    开春了,山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和枯黄的草根。
    张把头走在前面,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老林子深处。这里的树比外面的粗,枝丫交错。
    张把头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来。
    这是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干上刻著一个图案,树根底下插著三支香菸,烟已经燃尽了,只剩下滤嘴,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张把头指著树干上的图案,声音低沉:
    “白纳查。山神。以前的规矩,每年开春进山,第一只猎物,要献给白纳查。这是以前鄂伦春族人的规矩。”
    他把木棍靠在树上,从腰里抽出菸袋锅子,按了一锅菸丝,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现如今,老一辈的人管不了下面小的。规矩也不讲了。但你以后来这里,拜拜就行。算是……对山的敬意。”
    林诺点点头,走到树前。他弯下腰,把树根底下那三支烟滤嘴捡起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支烟,点上,插在树根前的泥土里。菸头的红光在晨光里一明一暗,青烟裊裊升起。
    张把头站在旁边,看著林诺的动作,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满意。
    林诺退后两步,对著那棵老松树,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看著张把头:
    “张叔,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走?”
    张把头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树根底下那三支熄灭的烟滤嘴上,眉头慢慢皱起:
    “张叔,怎么了?”
    张把头蹲下来,把那三支烟滤嘴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大前门。
    老猎户不会拿烟拜山神。
    “有人来过这里了,外地的。”
    张把头站起来,目光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他把菸袋锅子叼在嘴里:
    “走。往里面走走。”
    两个人往林子深处走,脚下的枯草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
    张把头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很多,时不时停下来,侧著耳朵听一听。林诺也有些不对的感觉,也很警惕的看著四周。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张把头突然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木棍拨开一丛枯草。
    草丛里,躺著一枚弹壳。
    铜质的,在阳光下泛著黄铜色的光。
    老把头把弹壳捡起来,没说话,把弹壳揣进怀里。
    “张叔,这是什么弹壳?”
    张把头没回答。他的目光往林子深处看了一眼,声音很低:
    “別问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两百步,张把头突然停下来。他转过身,朝林诺使了个眼色,然后蹲下来,休息休息。
    林诺也蹲下来,假装在休息。
    就在这时候,他的余光瞥见,左前方,约莫五十步外,一丛灌木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支枪管从灌木丛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正对著他们的方向。
    林诺心里一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火銃的扳机,但张把头的手按住他。
    老把头没抬头:
    “別动。”
    两个人蹲在树根底下,谁都没看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那支枪管慢慢缩了回去。灌木丛后面传来极其微弱的沙沙声,像是有人踩著枯草,往远处走了。
    张把头站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吧。今天没货。”
    他转过身,朝林诺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林子边缘,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张把头停下来,叮嘱:
    “诺子。”
    “哎,张叔。”
    “往后,別一个人进老林子。也別往深处走。”
    林诺愣了一下:
    “张叔,为啥?”
    张把头开口说道:
    “別问为啥。”
    他没解释。转身走了。
    走几步又叮嘱:
    “记住了?”
    林诺看著张把头瘦削的背影,点点头:
    “记住了,张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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