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十年前相比,东陵坊市更加热闹了些。
街上的商铺多了一些,来往的修士数量也不少,连带修为也水涨船高。
这对许舟而言自然是好事,意味著坊市的资源要更多,他能更容易收购到所需资源。
进了坊市,拜访了金焰楼如今的掌柜,四人便暂时分开,各自处理自己的事。
与许舟一同而来的另外两人是一对道侣,此次前来另有要事,招呼了一声便再出坊市。佟进则在金焰楼商量收购妖兽素材用於炼器。
许舟先去了趟住处,易容一圈后,才重新出门。
虽然仍需易容,但相比十年前的谨小慎微,如今的他走在街上,心態轻鬆了许多。
如今他已是炼气八层,在东陵坊市之中,也算是个高手。
如果还要处处小心,未免也太累了。
这种心態变化,让他都感到有些不习惯。但看著路人纷纷侧目让路,便又坦然下来。
许舟找了几家店铺,买了一些不算重要的阵道素材后,隨口打听了几句。
逛了一圈,他也算找到目標。
片刻后,许舟来到坊市里一处洞府。
“应该就是这里。”
许舟看了眼门前匾额,点了点头,上前触动了其中禁制。
片刻后,洞府门开,一名青年修士开门走出。
“阁下是来求见彭阵师的吧,可有预约?”
许舟从怀里取出一部笔记,將其交给对方:“你把这个给他看看,他自己会明白。”
青年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接过,回到洞府里。
片刻后,一名老者晃晃悠悠地跑出来,满脸震惊之色连皱纹都难以掩盖。
“原来是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往寒舍暂歇。”
片刻后,两人入座。
许舟扫了一眼此处洞府,微微頷首道:“看你这洞府装饰,这几年你过得还不错。”
老者赔笑说道:“都是前辈指点,若没之前所赠笔记,彭虎便是再学几十年,也休想入阵道的大门。”
“不必恭维,”许舟摇头,“当日只是场交易,你我各取所需罢了。”
老者只得点头称是。
这老者,自然是以前將笔记交给过许舟的彭虎。
先前许舟在坊市乱逛,打听几句,便得知前几年里,坊市出了一名新的下品阵师,正是对方。
显然,当日许舟留给对方的笔记,对方也真的学进去了。
而现在,许舟上门便是来收尾款的。
“这些年,你对阵道钻研得如何了?”
彭虎像是早已做好准备,冲一旁的青年招了招手,那名青年便捧著一本笔记递了过来。
彭虎將笔记拿起,双手捧著放在许舟面前:“这些年所得心得,近在於此,还请前辈过目。”
许舟接过笔记,快速翻了十几页,大致看出了彭虎如今的层次。
他心中暗感遗憾。
笔记中,有些思路仍算巧妙。
可相比当年那本让他眼前一亮的笔记,如今这些內容便显得稚嫩许多。
尤其是见识过御阵堂內部流传出的阵道笔记后,再回头看这些坊市阵修的摸索之法,差距便更加明显。
但他也没多说,只是將笔记收了起来。
虽然对他帮助不大,但多少是个参考,还是有些价值的。
“你这几年进步不小,恭喜你了。不过,在一些细枝末节上还是有些粗糙。
拿纸笔来。”
听许舟如此说,彭虎脸色大喜,赶忙让青年取纸笔。
许舟隨后运笔如飞,很快便写满了几张白纸,匯集成笔记交了过去。
“这里是一些阵道心得,也算是为你所学查漏补缺。”
彭虎欣喜接过,差点当场跪谢。
许舟心中却是暗嘆。
彭虎確实是个有天赋之人,可惜,坊市散修终究只是散修。没人领路,始终还是差了一些。
如今,对方年纪已大,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机敏,对阵道的认知也走了歧途。
自己留的这点笔记,虽能一定程度修正对方道途,但也难起什么作用。
许舟暗感,自己以后多半不会再来了。
彭虎却没察觉到许舟的遗憾,还沉浸在交换笔记的喜悦中。
他让青年將这份笔记收好,隨后斟酌半天词句,才笑著问道:“敢问这位前辈,可是金焰门弟子?”
这是他上次就想问的,只是当时许舟走得快,没来得及说出口。
昔日许舟虽拿走他一部笔记,却也给了他一份造化。若非金焰门弟子,谁会去关注他这么个悲惨老头?
许舟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你不用询问了,我与你確实有一面之缘,但时过境迁,旧事没必要重提。”
彭虎一愣,隨即点头:“是极是极,前辈说得是。”
片刻后,许舟起身离去。
了结这一桩因果之后,他也没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
之后的时间里,许舟除了收购材料,便是翻看彭虎给的笔记。
虽说彭虎入了歧途,但他没经过御阵堂系统性学习,彭虎的许多构思还是能带来不少启发。
比如,笔记显示,彭虎最近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在物品上刻画阵纹。
引物入阵是中品阵师的標誌,许舟也是最近才做到。
但彭虎搞错了一点,他想的是如何將阵纹全部刻在一件物品上,然后直接靠这件物品激发大阵。
然而此举便是炼器的路线了,阵纹刻下便无法变化,失去变化的阵法,也就和寻常法器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许舟会觉得对方误入歧途。
“不过,其中关於阵盘和阵旗的理论倒是贴切许多。”
“不愧是从底层学上来的阵修,除了一些想法过於天马行空,大部分构思都有实现可能。”
其中,彭虎提到了一种想法。
如果能將阵纹刻在无数零件之上,再將零件组合成一件法器。修士运使起来,当可如臂使指,隨意施展。
也是他眼界浅了,不知此物已经存在。
许舟就知道,此物在修仙界被称为阵冕。
那是真正高阶阵师才能驾驭之物。
无数阵纹拆解重组,藏於其中。临敌之时,只需神识一动,便能瞬间化出不同阵法。
攻、防、困、杀,皆在一念之间。
据说御阵堂某位筑基长老,便曾凭藉阵冕,以筑基初期修为,硬生生困杀过一名筑基中期修士。
只是此物炼製手法极难,且操控要求极高。炼气修士神识难以操控,是以少有人知。
许舟也是在翻阅御阵堂的阵道笔记,看到了这个词汇。之后翻了不少书,才得知此物存在。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眼彭虎留下的那段构思。
对方完全不知道阵冕存在,却仍靠自己,一点点摸索出了类似方向。
由此可见,彭虎的天赋实在不差。
只可惜,没人指路。
旁人通过一部简单的笔记便能知道的道理,彭虎却只能在歧路上反覆碰壁,最终蹉跎一生。
许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將笔记收了起来。
至於阵冕,此物离他还太远。
等筑基之后,再考虑炼製也不迟。
...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偶尔与佟进小酌,或去坊市閒逛。
没有许多长老子弟或同门师兄需要小心应付,坊市里修士察觉到他修为,都得让步赔笑。
日子过得相当舒服,甚至比在宗门还要舒適。
时间很快来到三个月后。
许舟將所需素材收购完整。
如今的坊市不需要修理大阵,没人和他爭抢,收购素材的过程十分顺利。
哪怕有些东西难找,得去地下交易会探寻。以他如今炼气后期的修为,也没人敢招惹他。
现在万事齐备,只等人到齐,便可启程。
许舟在约好的地点等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暗,坊市街道上的修士也逐渐少了下来,却不见来人。
他微微皱眉。
以其他几位师兄的性子,即便有事耽搁,也该传讯一声才对。
正思索间,突见一道踉蹌身影快步朝他奔来。
仔细一看,却是佟进。
此刻的佟进面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不好了!不好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出事了。”
许舟目光一凝。
“何道友和张道友...”
佟进咽了口气,好半天才说出下一句。
“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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